第 2 章
第二日天剛破曉,我的院門便被推開。
來的不是刑部的差役,而是蘇明月。
她穿了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將她原本就嬌弱的面容襯得越發惹人憐愛。
我認得那件大氅。
是我回京時,親生母親爲了補償我,親手用整塊上等雪狐皮縫製的。
昨日這件大氅還掛在我的屏風上。
今日便穿在了她的身上。
蘇明月提着一個食盒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紅。
“妹妹,我來送送你。”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裏面是一碗早已冷掉的清粥。
“這是我親自爲你熬的。”
“流放路遠,妹妹喫口熱乎的再走吧。”
我看了一眼那碗連米粒都看不見幾顆的清粥。
“不必了,我不餓。”
蘇明月咬了咬下脣,眼淚瞬間蓄滿眼眶。
“妹妹可是還在怨我?”
“我知道,代替我去流放委屈你了,可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她伸手想來拉我的衣袖,被我避開。
“硯白哥哥說,只要你平安熬過這幾年,他一定會把你接回來的。”
“到時候,我願意親自給你奉茶。”
正說着,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我親哥蘇承澤大步走進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蘇明月眼角的淚。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阿蘅,明月好心來送你,你又給她臉色看?”
蘇承澤把我面前的食盒往前推了推。
“她身子弱,昨夜熬了半宿才做出來的粥,你就算不愛喫也得喫下去,別不識好歹。”
我看着這個與我血脈相連的哥哥。
回府這一年,他每次外出歸來,帶回來的糖葫蘆和脂粉永遠都先送到蘇明月的院子。
若有剩下的,纔會讓下人順手丟給我。
美其名曰,我以前沒見過好東西,不能一次給太多,會把我慣壞。
我拿起勺子,攪動了一下那碗冷粥。
“哥,我待會兒就要上路了。”
蘇承澤皺起眉,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你要上路,爹孃昨夜不是已經把盤纏都給你了嗎?”
“那是一筆鉅款,足夠你舒舒服服走到嶺南了。”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我腰間的玉佩上。
“不過既然你拿了那麼多錢,這塊暖玉便留給明月吧。”
我動作一頓。
那塊暖玉是蘇家的傳家寶,只有嫡女才能佩戴。
也是我身份的最後象徵。
蘇承澤伸出手,語氣理所當然。
“流放之地多是流寇,你帶着這種貴重物品不安全,容易招來S身之禍。”
“明月最近夜裏總是受涼咳疾發作,正好需要暖玉養身。”
“你把玉給她,也算全了你們姐妹一場的情分。”
蘇明月在一旁柔柔弱弱地開口:
“哥哥別逼妹妹了,那是娘給妹妹的,我怎麼能奪人所愛呢?”
她雖然嘴上推辭,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塊玉。
我來不及拒絕,玉已被蘇承澤搶走。
想要回的話,對上他偏心的臉嚥下。
這段血脈親緣,確實沒甚麼好留戀的。
蘇承澤滿意地點點頭,將玉佩遞給蘇明月。
“算你懂事。”
“記住,路上安分守己,千萬別仗着蘇家的名頭惹是生非。”
他嚴厲地敲打着我。
“如果你敢在外面亂說話,壞了蘇家和明月的名聲,我絕不會饒你。”
我站起身,拎起僅有的一個小包裹。
“記住了。”
院門外,刑部的差役已經拿着鎖鏈在等候。
沈硯白站在差役前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
看到我出來,他上前兩步,從袖中拿出一個防風的面紗。
“阿蘅,帶上這個。”
他親手將面紗掛在我的耳邊,遮住了我大半張臉。
“外面風大,別吹壞了臉。”
“等出了城,這面紗也不能摘,你是去替罪的,萬不能讓人認出你的模樣。”
他貼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府裏已經設了靈堂,對外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被差役套上沉重的枷鎖。
木板卡在脖頸上,磨得皮肉生疼。
沈硯白退後一步,看着我被推搡着往前走。
“阿蘅,一路順風。”
蘇明月靠在蘇承澤的懷裏,朝我揮了揮手。
“妹妹,保重。”
我沒有回頭,拖着鎖鏈走出了這座困了我一年的囚籠。
枷鎖很重,我的腳步卻前所未有的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