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自己都捨不得戴的項鍊,被男友借給了他的青梅。
熱搜第一的視頻裏,女星喬薇頸間的珍珠項鍊熠熠生輝。
面對鏡頭,她笑得嬌羞。
"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借我的。"
而那位很重要的人,是我男朋友傅沉。
我看得手腳冰涼。
這是媽媽去世前留給我的。
"以後結婚那天戴,就像媽媽還陪着你。"
傅沉回來時,立刻解釋。
"薇薇臨時造型出問題,借一下而已,我明天就拿回來。"
"你知道那條項鍊是誰留給我的嗎?"
他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她小心點。"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明知道那是我最珍貴的念想,
卻還是輕賤了我的真心。
就像從前喬薇缺司機、缺男伴時,他每一次都毫不猶豫。
而我缺安全感,他只會解釋。
"你別把她想複雜。"
第二天,項鍊送回來了。
珍珠少了一顆。
傅沉臉色很難看,他向我保證。
"我會找最好的師傅修。"
我把斷開的項鍊放進盒子裏,輕輕合上。
"不用了。"
有些東西缺了一顆,就不是原來的了。
項鍊也是,我和他也是。
......
"你說不用了是甚麼意思?"
傅沉站在玄關,外套還沒脫,語氣裏帶着一種我很熟悉的不耐煩。
不是對喬薇弄丟珍珠的不耐煩,是對我"又在鬧情緒"的不耐煩。
我沒有回答。
把項鍊盒子放回臥室抽屜,關上。
他跟過來,靠在門框上。
"宋眠,我知道你不高興,但這件事薇薇也不是故意的。"
"她今天在片場哭了一下午,說怕你怪她。"
我轉過身看他。
他眼底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替別人操心之後殘餘的心軟。
那種心軟,從來不是給我的。
"她哭了一下午。"我重複了一遍。
"所以你現在回來,是來替她道歉的?"
"我是來跟你解釋——"
"傅沉,"我打斷他,"少了的那顆珍珠,是我媽親手選的南洋金珠。"
"整條鏈子三十七顆,每一顆她都編了號。"
他的表情頓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
"我會讓人去找同規格的珠子補上。"
"補上的就不是她選的了。"
"那你要我怎麼辦?"
他終於露出了真實的情緒——煩躁。
就像每一次我因爲喬薇跟他爭執時那樣,他最終都會繞回同一個終點。
"宋眠,你到底想讓我怎樣?跪下來給你賠罪?"
我看着他。
三年了。
三年裏他無數次用這句話堵住我所有的委屈。
"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把問題拋回來,讓我變成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我不想再接這個球了。
"我不想讓你怎樣。"
我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個行李箱。
傅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又要去哪?上次也是,吵完架就跑去酒店住一晚,第二天不還是回來了。"
他甚至沒有伸手攔我。
因爲在他的認知裏,我永遠會回來。
我媽走的時候我十六歲,從那之後我就一個人。
遇到傅沉,我以爲終於有了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可他給我的位置,始終排在喬薇後面。
手機震動。
是喬薇發來的消息。
【眠眠姐,真的對不起,那顆珠子可能掉在化妝間了,我已經讓助理去找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緊接着又是一條。
【沉哥一直在幫我想辦法,他說你最善解人意了,一定不會計較的對吧?】
善解人意。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來回磨。
他告訴她我善解人意。
意思是——你放心,她不會怎樣的。
我沒有回覆。
傅沉看到我盯着手機屏幕,探頭看了一眼。
"她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薇薇從小就敏感,你大她六歲,讓着點不行嗎?"
大她六歲。
喬薇今年二十二,我二十八。
在傅沉嘴裏,年紀成了我必須退讓的理由。
可我從十六歲就沒人讓過我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鍊。
"我回來拿剩下的東西。"
"宋眠。"他終於上前一步,按住箱子。
語氣緩了下來,是他慣用的那種"安撫模式"。
"明天薇薇的新電影發佈會,她說想當面跟你道歉。你來不來?"
我抬頭看他,幾乎覺得荒謬。
我媽的項鍊被弄壞了。
他的解決方案是——讓我去參加弄壞它的人的發佈會。
"傅沉,你聽聽你在說甚麼。"
"我在給你們一個臺階下。"
他皺眉。
"你不去,她會覺得你還在生氣。外面那些營銷號已經在扒項鍊的事了,你不出面,別人怎麼想?"
別人怎麼想。
永遠是別人。
"讓我去發佈會,站在她旁邊,告訴所有人我不介意。"
"是這個意思嗎?"
他沒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鬆開行李箱的把手,看着他。
"好。"
"我去。"
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甚至伸手想揉我的頭髮。
我側身避開了。
不是因爲我真的想去。
是因爲我忽然想看清楚一件事。
看清楚他到底能把我放到多低的位置。
看清楚喬薇的道歉,究竟是甚麼樣子。
看清楚我在這段關係裏,還剩下甚麼。
傅沉已經走去客廳倒水了。
背影鬆弛,像剛剛處理完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空蕩蕩的鎖骨。
媽媽的項鍊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