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墜樓時,全家人正躲在驚喜派對的幕布後。
等着看我被治好社恐後感激涕零的樣子。
自從閨蜜提議用刺激療法治我的社恐,所有人樂此不疲地參與。
媽媽瞞着我把醜照發到同學羣,說讓我習慣被關注。
哥哥把我硬推上年會舞臺即興發言,我當衆過呼吸暈倒被送急救。
老公偷偷給我報了脫口秀開放麥,我在臺上被幾百人盯着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每次我崩潰,他們都說:"你不逼自己一把,永遠好不了。"
這一次,閨蜜策劃了最大的一場。
用我手機羣發消息,邀請所有同事、同學、鄰居來參加我的生日晚會。
當我打開家門,滿屋子人舉着手機拍我。
我再也撐不住,轉身跑了。
媽媽笑着說:"等她哭完就回來了。"
哥哥看了眼表:"再給她十分鐘。"
老公不住嘆氣:"每次都這樣,自己選的媳婦,我認了。"
閨蜜自信滿滿:"她回來一定會謝我的。"
可他們不知道,我被淚水迷眼已經一腳踩空,墜在他們精心佈置的派對橫幅正下方。
......
“顧言州,你去把初初找回來吧,大家都在等呢。”
沈嬌嬌端着切好的蛋糕,從人羣中擠到顧言州身邊。
顧言州低頭看着手機屏幕。
我飄在半空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清楚地看到屏幕上彈出的健康警告。
【檢測到心率歸零,已向緊急聯繫人發送求救定位。】
顧言州眉頭皺起,指尖毫不猶豫地向右一滑,清除了這條紅色的警告框。
“不用管她。”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手腕上那個破錶,一天到晚亂報警,現在連心率歸零這種戲碼都搞出來了,就爲了逼我出去找她。”
沈嬌嬌捂着嘴輕笑出聲,眼神裏透着幾分無奈。
“初初也真是的,大家爲了她的生日準備了整整一個月,她倒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跑了,簡直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我的靈魂懸停在天花板吊燈旁。
看着下方面帶微慍的丈夫,看着善解人意的閨蜜,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沒有撒謊。
更沒有演戲。
就在十分鐘前,我被滿屋子的閃光燈和起鬨聲逼得倉皇逃竄。
眼淚徹底糊住了視線。
我跑向樓梯間,一腳踩空了沒有護欄的臺階,直直墜向了一樓。
身體砸在雨棚上的那聲悶響,被屋裏震耳欲聾的生日快樂歌徹底淹沒。
如今我的屍體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躺在沈嬌嬌親手掛起的“祝林初戰勝社恐,重獲新生”的橫幅下方。
“這丫頭就是欠教訓。”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一盤剛切好的水果,“嬌嬌,你別管她。每次一遇到點人多的場合就往後縮,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我轉過頭,看着媽媽臉上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那是生我養我的母親。
可她此刻正用最輕飄飄的語氣,抹S着我這些年來所有的痛苦。
我患有極重度的社交恐懼症伴隨驚恐發作。
醫生早就下過診斷,我不能受到任何強烈的精神刺激。
但他們從來不信。
在他們眼裏,這只是一種名爲“矯情”的富貴病。
顧言州坐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語氣裏透着深深的疲憊。
“我早就習慣了。上個月我給她報了脫口秀開放麥,想着讓她在陌生人面前鍛鍊一下膽量,結果呢?”
他冷笑了一聲。
“她站在臺上,握着麥克風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幾百號人就那麼像看猴一樣看着她,我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我飄在空中,聽着他雲淡風輕的抱怨,靈魂深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那天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刺眼的聚光燈打在我的臉上,臺下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我在上臺前已經喫下了雙倍的抗焦慮藥,可依舊壓不住那種瀕死般的窒息感。
我的喉嚨像是被水泥封死,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我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顧言州。
希望他能上來帶我走。
他只是冷冷地坐在那裏,用口型對我說。
“別丟人,說話。”
那天我是怎麼下臺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最後我癱軟在後臺的角落裏,把胃裏的酸水都吐得一乾二淨。
而顧言州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嫌棄地遞給我一張紙巾。
“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思緒被樓下的救護車警笛聲扯回現實。
紅藍相間的閃爍燈光透過落地窗,打在客廳的牆壁上。
“外面怎麼這麼吵?”哥哥林皓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好像是誰家出事了,救護車都停到樓下了。”
我的心猛地揪緊。
那是來接我的車嗎。
“不用管別人的閒事。”顧言州站起身,走到玄關處,“她既然喜歡躲,今晚就讓她在外面躲個夠。”
他說着,抬手在智能門鎖的面板上操作了幾下。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我把她的指紋刪了。”顧言州轉過頭,看着滿屋子的人,“不逼她認錯,她永遠不知道自己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