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只要盯着一個人的眼睛，我就能看到他的“情緒濃度”。
丈夫沈屹舟對我的情緒濃度一直是【心疼100%】、【喜悅100%】。
他甚至願意爲了我隨口的一句想喫城南的栗子，在暴雪天排隊三個小時。
可最近一個月，他對我的情緒變了。
【耐心剩餘10%，煩躁增加30%】。
我以爲是他工作太累了，貼心地包攬了所有家務。
直到今晚，他聲稱要在公司加班。
我卻在商場的一樓遇到了他。
他正半蹲在一個年輕女孩面前，耐心地替她貼腳後跟的創可貼。
我看着他頭頂跳出的情緒：
【對宋淼：心疼100%，佔有慾100%，情緒濃度突破百分百】。
我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完了全過程。
原來不是他沒情緒了。
只是他的情緒，已經對我破產了。
......
“老公，今天加班辛苦嗎？”
我站在商場二樓的玻璃護欄前，對着手機輕聲問。
樓下距離我不到二十米的中庭休息區，沈屹舟正半蹲着。
他手裏拿着一張印着卡通草莓的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宋淼破皮的腳後跟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寶。
聽筒裏，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僞裝的沙啞。
“剛開完會，累得頭疼。”
我看着他頭頂那行跳動的數據。
【對沈知瑤：煩躁40%，敷衍60%】。
我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看向宋淼的眼神上。
數據瞬間切換成了刺目的猩紅。
【對宋淼：心疼100%，佔有慾100%，情緒濃度突破百分百】。
“那你早點回來。”我語氣平靜。
“好，我順路去給你買城南的栗子，乖乖在家等我。”
他掛斷了電話。
我看着樓下，宋淼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向了地下車庫的方向。
晚上十點。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沈屹舟推門進來，一邊扯着領帶，一邊換上拖鞋。
“老婆，我回來了。”
他將一個牛皮紙袋放在餐桌上，走過來想抱我。
我側過身，躲開了他的動作。
他身上帶着一股極淡的甜橘調香水味。
這種味道，不屬於我。
“怎麼了？”他的手僵在半空。
“有點感冒，怕傳染給你。”我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讓你平時多穿點，就是不聽。”他喝了一口水，順手將紙袋推到我面前，“趁熱喫，我排了半個小時隊纔買到的。”
我打開紙袋。
裏面的糖炒栗子只剩下小半袋，且已經完全冷透了。
最上面，還有一顆剝了一半、似乎是被人咬碎了殼的栗子。
“半個小時？”我抬眼看着他。
“是啊，今天排隊的人特別多。”他神色自然地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這家栗子店八點就關門了。”我把那顆咬碎了殼的栗子挑出來，放在茶几上，“現在是十點。你買完栗子，又去加了兩個小時的班？”
沈屹舟的手微微一頓。
他頭頂的數據飛快閃爍。
【心虛60%，不耐煩40%】。
“哦，買完在車裏接了個客戶的電話，聊得久了點。”他很快換上了一副無奈的笑容。
“接電話需要把栗子剝一半嗎？”我指着那顆栗子。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沈知瑤，你大晚上不睡覺，就是爲了跟我因爲一顆栗子較勁？”
“我每天在外面跑業務、拉投資，累得像狗一樣。”
“回來只是想讓你開心點，你非要像審犯人一樣審我？”
他越說聲音越大，彷彿聲音越大，底氣就越足。
換作以前，只要他露出這種疲憊的神情，我一定會立刻閉嘴，滿心愧疚地給他按揉肩膀。
因爲他曾經爲了給我買這家的栗子，在零下十度的暴雪天裏站了三個小時。
那時候他頭頂的情緒是【只要她開心，做甚麼都值得100%】。
現在，那行字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愛喫冷掉的栗子。”我站起身，連同紙袋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隨便你。”他煩躁地扯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我累了，去洗澡。”
浴室裏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站在客廳，看着被他隨意扔下的西裝外套。
外套的口袋邊緣，露出了一角粉色的紙片。
我抽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張奶茶店的小票。
時間是今晚八點半。
地點，正是商場一樓的那家奶茶店。
小票上清楚地印着：【多肉葡萄，七分甜，去冰。備註：給我的小公主加雙份啵啵】。
雙份啵啵。
沈屹舟從來不喝甜的，他對一切帶糖的飲料都嗤之以鼻。
我看着那張小票，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冰碴子。
浴室的水聲停了。
沈屹舟擦着頭髮走出來。
“幫我把衣服拿去幹洗一下，明天開會要穿。”他隨口吩咐。
“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了嗎？”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翻找口袋。
發現裏面空無一物時，他頭頂的【恐慌】瞬間飆升到了80%。
“在找這個嗎？”我將小票推到他面前。
他死死盯着那張小票，喉結滾了一下。
“這是......客戶點下午茶的時候，我不小心裝進兜裏的。”
“八點半的下午茶？”我反問。
“沈知瑤！”他突然拔高了音量，將毛巾狠狠砸在沙發上，“你是不是有病？查崗查上癮了是吧？”
“我清清白白賺的錢，給客戶買杯奶茶怎麼了？”
“你要是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我們就別過了！”
他熟練地使用着倒打一耙的伎倆。
企圖用憤怒來掩蓋背叛的恐慌。
我看着他因惱怒而漲紅的臉，沒有爭吵，也沒有歇斯底里。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