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一陣空腹的絞痛中醒來的。
周祈安一夜未歸。
我洗漱完,拉開牀頭櫃最底層的抽屜,在裏面找到了一串帶有電子芯片的備用鑰匙。
那是金沙灣別墅的鑰匙。
周祈安曾經把這串鑰匙放在我的手心,說我是那棟房子唯一的女主人。
我換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風衣,戴上墨鏡,打車去了城南。
別墅區的安保很嚴。
但我用周祈安留給我的門禁卡,一路暢通無阻。
站在B區8棟的雕花大門前,我看着門鎖上的密碼鍵盤。
我抬起手,輸入了我的生日。
紅色指示燈亮起,【密碼錯誤】。
我停頓了兩秒,輸入了周祈安的生日。
依然是【密碼錯誤】。
我想起昨晚外賣訂單上的那個收貨人電話,提取了後六位數字。
“滴——”
綠燈亮起,門鎖彈開。
真是一個毫無新意的密碼設定。
推開門,屋內開着恆溫空調,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嬰兒爽身粉的味道。
玄關的鞋架上,擺着一雙男士皮鞋,和三雙顏色不同的孕婦軟底鞋。
那雙男士皮鞋,是我上個月去意大利出差時,給周祈安帶回來的手工定製款。
客廳的落地窗前,原本我設計用來放一架三角鋼琴的位置,現在堆滿了嬰兒玩具和尿不溼。
牆上,掛着一張巨大的雙人合照。
周祈安穿着白襯衫,從背後環抱着一個身穿寬鬆孕婦裙的女人。
女人的雙手護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得溫婉又滿足。
“王媽,我不喝魚湯了,腥味太重。”
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
我抬起頭。
那個叫小雅的女人,正扶着樓梯扶手慢慢走下來。
她長得並不算驚豔,但身上有一種楚楚可憐的易碎感。
那是周祈安最喫的一套。
她看到站在玄關的我,腳步猛地停住,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是誰?”
她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客廳的茶几前。
上面放着幾張房屋裝修的圖紙。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主臥原本預留給我的獨立衣帽間,被全部打通,改成了一個帶陽光房的嬰兒室。
“林小姐,對嗎?”
宋雅南見我沒有動作,似乎冷靜了下來。
她慢慢走下樓梯,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
“祈安說,你身體不好,最近都在家裏靜養。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她叫我林小姐,語氣裏透着一種反客爲主的從容。
“你認識我。”
我放下圖紙,目光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當然。祈安經常提起你。”
宋雅南摸了摸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歉意的微笑。
“他說你爲了救他,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他很感激你,也很內疚。”
感激。內疚。
這是七年感情,在周祈安那裏最終得出的結算清單。
“所以,這就是他補償你的方式?”
我指了指牆上的照片,“讓你住進我的婚房,懷着他的孩子?”
宋雅南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林小姐,你別怪祈安。都是我的錯。”
她上前一步,試圖拉我的手。
“我不求名分,也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我只是想給這個孩子一個家。”
“祈安說,你們會結婚,財產也都會留給你。我甚麼都不要,只要他偶爾來看看孩子就行。”
我避開她的手。
“用我的未婚夫,住我的房子,然後告訴我你甚麼都不要?”
玄關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祈安連外套都沒穿,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廳中間的我,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
“聽晚,你怎麼在這裏?”
他下意識地擋在宋雅南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那個保護的姿態,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來看看我的婚房,不行嗎?”
我看着他額頭上的冷汗,覺得有些好笑。
“聽晚,你先回去。這件事我回去跟你解釋。”
周祈安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命令的意味。
“解釋甚麼?解釋你的分公司爲甚麼開到了這裏,還是解釋你的法務部甚麼時候學會了替人生孩子?”
宋雅南躲在周祈安背後,輕輕抽泣起來。
“祈安,你別和林小姐吵。都是我不好,我明天就搬走,不給你們惹麻煩。”
她越是退讓,周祈安的脊背就挺得越直。
“你懷着孕,能搬去哪?”
周祈安轉過頭安撫了一句,再次看向我時,眼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聽晚,你不要這麼咄咄逼人好不好?”
他指着宋雅南的肚子。
“雅南是個苦命的女孩,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拼。那次酒後是個意外,但孩子是無辜的。”
“你不能生,周家總得留個後。我答應過娶你,就一定會娶你。你爲甚麼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