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五月的陽光刺眼,卻驅不散我身上的寒意。
我抱着陽陽,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
卡里的餘額只有不到兩千塊。
昨晚那兩百塊“掛號費”,是他這個月給我的所有開銷。
我找了一家位於城中村的老舊旅館,一天八十塊。
房間裏瀰漫着一股黴味,牆皮剝落了大半。
我把陽陽安頓在有些潮溼的牀鋪上,給他貼上最後一片退熱貼。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來電人是“媽”。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死丫頭,這個月的生活費怎麼還沒打過來?”
電話剛接通,尖銳的女聲就刺破了我的耳膜。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疲憊地開口:“媽,我沒錢了。我跟沈敘白分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更激烈的咒罵。
“分開了?你被他趕出來了?!”
“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沒用的賠錢貨!連個男人都拴不住!”
我閉上眼睛,忍着太陽穴突突的跳痛。
“是他不要我了,他覺得陽陽不是他的孩子。”
“放屁!”我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孩子是不是他的,你心裏沒數嗎?”
“當年你要不是那麼下賤,非要去招惹那個林澤,沈敘白能嫌棄你嗎?”
“你自己一身騷,敗壞了我們老溫家的門風,現在還敢抱怨?”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我的死穴上。
七年前的那個雷雨夜,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重演。
那時所有人都以爲我畢業後就會和沈敘白結婚。
可林澤找上了我。
他拿出了沈敘白公司涉嫌違規操作的核心機密,一旦曝光,沈敘白不僅要破產,還要坐牢。
林澤把我逼到死衚衕,條件是要我跟他走。
我妥協了,被他帶到了郊區的別墅。
那是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林澤像個瘋子一樣撕扯我的衣服,拍下那些讓我作嘔的照片。
但他是個廢人,他根本碰不了我。
這種屈辱讓他更加瘋狂,他用照片和沈敘白的把柄,把我變成了一個不能張嘴的啞巴。
後來我找機會逃回了家,跪在我爸媽面前,求他們幫幫我,哪怕是借點錢讓我擺脫林澤。
可他們是怎麼做的?
我媽狠狠扇了我一巴掌,罵我不要臉,勾引野男人。
我爸嫌我丟人,把我鎖在房間裏,不准我出去敗壞門風。
他們覺得我髒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對任何人提起那件事。
包括沈敘白。
“你啞巴了?我問你錢呢!”
電話裏我媽的咆哮把我拉回現實。
“溫杳我告訴你,你弟弟下個月要交房貸,你要是拿不出錢,我就去沈家鬧!”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酸澀逼了回去。
“你去鬧吧。”
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就算是死在沈家門口,我也拿不出一分錢了。”
沒等她再罵出聲,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並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陽陽沉重的呼吸聲。
我坐在牀邊,輕輕摸着他滾燙的小臉。
陽陽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這陌生的環境,沒有哭鬧。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一根手指。
“媽媽,我們是在玩捉迷藏嗎?”
他的聲音虛弱,卻帶着懂事的乖巧。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是啊,陽陽。”我勉強扯出一個笑,“我們要躲起來,不讓壞人找到。”
“那爸爸呢?”他大眼睛裏滿是疑惑,“爸爸也不帶我們找了嗎?”
我心口狠狠一抽,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爸爸......”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爸爸有別的小朋友要陪了。”
陽陽似懂非懂地扁了扁嘴。
他用另一隻手笨拙地擦掉我臉上的眼淚。
“媽媽不哭,陽陽保護你。”
他強撐着笑臉,“媽媽,我不疼,你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