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工作第七年，我掏空積蓄給爸媽全款買了房。
可僅過了三天，爸爸的電話又打來了。
“弟弟結婚要在市裏買房，你當哥哥的再幫襯點。”
我說沒錢了，他聲音瞬間結冰。
“你月薪上萬怎麼會沒錢？”
“你又不娶媳婦，以後養老還不得靠你弟弟！”
他不知道，他眼裏“體面”的大兒子，
除去房貸、每月給家裏的轉賬，
只能擠在八平米的無窗隔斷間，兩年沒買過一件新衣。
可因爲那句“一家人”，弟弟結婚時，我還是咬牙借錢湊了八萬塊隨禮。
婚宴上，我爸卻拉着兒媳的手潸然淚下。
“小兒子最貼心，家裏處處都靠他，我們養老全指望你們了。”
散席後，我坐在後門吹風。
弟弟找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爸說了，以後你老了沒人管，就來跟我住，我已經答應他了。”
看着他施捨般真誠的臉，我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心底那根吊着我半條命的線，斷了。
這輩子，我再也不要當誰的一家人了。
......
“林澤遠，你躲在這裏擺個臭臉給誰看？”
周建國的聲音從後門縫裏擠出來。
他穿着我花了三個月工資給他買的定製西裝。
脖子上掛着那串拇指粗的金鍊子。
那是林峯借花獻佛，拿我的卡刷的。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眉毛擰成一個死結。
“小峯好心答應以後給你養老，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你這七年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靠在掉漆的磚牆上，沒有說話。
夜風很冷，吹透了我身上這件八十塊錢的舊外套。
林峯站在周建國身後，端着半杯紅酒。
他剛換了一套高定西裝，袖釦鑲着碎鑽。
在昏黃的路燈下閃得刺眼。
“爸，你別怪哥哥了。”
他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
“哥哥可能是在氣我岳家買的房子太大，他心裏不平衡。”
周建國立刻瞪圓了眼睛。
“他有甚麼好不平衡的？”
“你娶得好是你的本事，他一個三十歲娶不上媳婦的老光棍，有人肯收留他就該燒高香了！”
我看着地上的半截菸頭，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爲了給他們全款買下郊區那套養老房。
我連續三年喫臨期泡麪。
穿二十塊錢三雙的打折襪子。
因爲長期營養不良，落下了嚴重的胃病。
可現在，在他們眼裏，我是個連嫉妒都不配的老光棍。
“爸，市區那套平層首付還差五十萬。”
林峯輕輕晃了晃酒杯。
“岳家說了，只要婆家能補上這五十萬，房本就加上我媳婦的名字。”
他抬起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哥，你月薪上萬，平時又摳門不花錢。”
“這五十萬，你肯定拿得出來吧？”
我抬眼看林峯。
聲音像砂紙磨過一樣啞。
“我沒錢。”
周建國猛地拔高了音調。
手指幾乎要戳進我的眼睛裏。
“你怎麼會沒錢！”
“你那個破公司天天加班，一個月少說也有一萬五，你錢都花哪去了？”
“是不是揹着我們偷偷養野女人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
那個“野女人”，此時正推開後門走出來。
顧昕穿着剪裁得體的晚禮服，妝容精緻，耳墜輕晃。
她走到林峯身邊，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叔叔，小峯，發生甚麼事了？”
周建國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小昕啊，你來得正好，你幫我勸勸澤遠。”
“小峯就差五十萬就能在市區安家了，他這個當哥哥的死活不肯出錢。”
顧昕皺起眉，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
“澤遠，做人不能太自私。”
“小峯是你親弟弟，他岳家要求市區全款，咱們就幫一把怎麼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相戀五年的女友。
“顧昕，我連八平米的隔斷間都快住不起了，你讓我拿五十萬？”
顧昕不耐煩地撥了撥頭髮。
“你少在這裏裝窮賣慘。”
“你那是不想花錢，不是沒錢。”
“一家人計較這麼多幹甚麼？難怪小峯說你是個捂不熱的石頭。”
林峯順勢嘆了口氣。
“嫂子說得對，哥哥從小就獨，眼裏只有自己。”
周建國冷哼一聲。
“林澤遠，我今天把話放在這。”
“你要是不出這五十萬，以後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等你老了病了，休想讓小峯去看你一眼！”
我看着眼前這三張熟悉的臉。
一個是我掏心掏肺供養的父親。
一個是我拿命貼補的弟弟。
一個是我傾盡所有準備結婚的女友。
他們站在一起，彷彿纔是一家三口。
而我，只是個不肯吐出金幣的提款機。
我扯了扯嘴角，硬生生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好。”我說。
周建國臉上立刻浮現出得意的笑。
“算你還有點良心，明天就把錢打到小峯卡里。”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補完下半句。
“從今天起，你們沒有我這個兒子了。”
周建國愣住了。
顧昕臉色一沉。
“林澤遠，你又在發甚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