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準時打卡上班。
一出電梯，我就看到我的東西被堆在走廊盡頭的打印機旁邊。
那裏靠近洗手間，空氣裏總是飄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這就是裴瑾寧說的“磨練心性”。
我走過去，拉開那張搖搖晃晃的椅子坐下。
昨天那張一百塊的紙幣，被陳宇軒壓在我的鼠標墊下。
他端着一杯拿鐵從茶水間走出來。
路過我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臉上帶着斯文敗類般的微笑。
“雲崢，早啊。”
“這裏的空氣比較流通，能讓你清醒一點。”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
“但公司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我們只看價值。”
他甚至貼心地幫我把桌子上的幾份廢文件整理好。
“今天你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碎掉。”
“不要覺得這是雜活。”
“每一份工作都有它的意義。”
他說完，踩着昂貴的手工皮鞋回了辦公室。
我看着那堆至少有半米高的廢棄文件。
如果真要碎完，我今天一天都別想睡覺了。
我把文件往旁邊一推，趴在桌子上開始補覺。
昨晚爲了追一部新劇，我熬到了凌晨三點。
這種無聊的職場霸凌，根本激不起我任何反抗的慾望。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覺有人在敲我的桌面。
篤篤篤。
很輕，但很有節奏。
我睜開眼，裴瑾寧正站在我面前。
她手裏拿着一份裝訂精美的報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雲崢，你就是這麼磨練心性的？”
她的語氣依然溫和，甚至聽不出一絲怒意。
彷彿對我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狀態早有預料。
“我說了，我只想當鹹魚。”
我揉了揉眼睛，聲音還有些沙啞。
裴瑾寧輕笑了一聲。
“鹹魚？”
“你知道在這個社會上，沒有資本的人當鹹魚，下場是甚麼嗎？”
她把手裏的報告扔到我面前。
“看看宇軒做的市場分析。”
“數據詳實，邏輯嚴密。”
“這就是差距。”
我瞥了一眼那份報告的封面。
《關於雲城高新區智能硬件市場的趨勢預測》。
這名字有點眼熟。
我隨意翻開幾頁，目光突然凝住了。
這裏面的核心數據模型，還有那幾個關鍵的市場切入點。
全是我上個星期無聊的時候，在電腦上隨便敲出來的。
因爲嫌帶回家麻煩，我就把文件存在了公司的公用雲盤裏。
“這報告是陳宇軒寫的？”
我抬起頭，看向裴瑾寧。
裴瑾寧點了點頭，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讚賞。
“宇軒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
“下週總部會有大客戶來視察，這份報告就是我們分公司的敲門磚。”
她看着我，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雲崢，你要是有宇軒十分之一的努力。”
“沈家也不會把你發配到這裏來不聞不問。”
我靜靜地看着她。
沈家把我發配到這裏？
我不禁想起了我媽。
那個每天在福布斯排行榜上跟人較勁的女人。
她上個月剛給我買了一座私人島嶼，只是因爲我說想看毫無污染的星空。
我想起了我爸。
那個S伐果斷的商界鐵腕。
他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我爲甚麼不肯花他卡里的錢。
我想起了我姐。
那個被稱爲商界女王的沈清秋。
她連開跨國會議都要把我帶在身邊，生怕我受一點委屈。
他們把我放在這，純粹是因爲這裏離我家最近，方便我隨時回家喫晚飯。
“裴瑾寧。”
我叫了她的全名。
“你確定這份報告，是陳宇軒自己寫的？”
裴瑾寧眉頭微皺。
“你甚麼意思？”
“嫉妒宇軒的才華，就開始無端造謠嗎？”
她的語氣終於冷了幾分。
“我早就說過，你骨子裏的劣根性太重。”
“見不得別人比你好。”
她伸手把報告拿了回去。
“你這種人，連給宇軒提鞋都不配。”
“繼續碎你的紙吧。”
她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坐直了身體。
鹹魚當久了，真是甚麼阿貓阿狗都敢來踩一腳。
我拿回自己的手機，打開那個公用雲盤。
很好。
我那份原始文件的訪問記錄裏，赫然寫着陳宇軒的名字。
既然你們非要玩，那我就陪你們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