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顧凌雪的話像一根軟綿綿的針,扎進江邊的空氣裏。
趙晚晴已經開始動手收拾趙伯的修鞋攤了。
她把那些散落的釘子和鞋膠像掃垃圾一樣踢進下水道。
趙伯想去攔,卻被趙晚晴用力按在旁邊的石階上。
"爸,你坐着別動,我這是在幫你過好日子!"
我看着這一幕,腦海裏突然閃過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
天還沒亮,直升機就把我送到紐約開會。
中午在倫敦籤合同。
晚上在東京視察分公司。
我爸拿着十七家公司的報表,拍着我的肩膀,滿臉自豪。
"星野,你生來就是爲了站在金字塔頂端的!"
我媽給我定製了整整一個房間的高定西裝。
"我的兒子,連一根頭髮絲都必須是完美的!"
但我真的受夠了。
我不明白人爲甚麼一定要像機器一樣運轉。
所以我在拿到第十七個CEO任命書的當天,把所有公章打包寄回了家。
我一個人跑到了這個沒人認識的江邊。
支了個魚攤。
我只是想安靜地看着雲彩發呆。
我只是想聽劉嬸嘮叨一下今天的豆腐做老了。
聽趙伯抱怨女兒的學費又漲了。
這種充滿煙火氣,不需要任何僞裝的生活,纔是我想要的。
但現在,顧凌雪要用她那套噁心的資本邏輯,把這一切全部摧毀。
"顧總,錢我不要。"
我轉頭看着顧凌雪。
"這是公共區域,只要我不走,你這工程就開不了工。"
顧凌雪沒有生氣。
她甚至讚許地鼓了鼓掌。
"沈先生,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固執。"
"沒關係,我們集團一向遵紀守法。"
"我會用最合法的方式,讓你明白現實的骨感。"
她衝保鏢招了招手,轉身坐進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里。
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
第二天一早。
我提着水桶來到江邊。
卻發現整個魚攤周圍被拉上了藍色的鐵皮圍擋。
圍擋上貼着一張通知。
【前方道路塌陷維修,禁止靠近。】
我走到劉嬸的豆腐攤前,發現她的鍋裏沒水。
"星野啊,停水了。"
劉嬸紅着眼睛,滿臉愁容。
"不僅停水,連電也斷了。人家說這是爲了配合路面施工,安全第一。"
趙伯坐在黑暗的角落裏,沉默地抽着旱菸。
我知道,這是顧凌雪的手段。
她不罵人,不打人。
她只是拔掉了你賴以生存的氧氣管,然後微笑着看你窒息。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奧迪停在圍擋外面。
一個穿着修身西裝,打着領帶的年輕男人急匆匆走進來。
是劉嬸的兒子,劉皓軒。
劉皓軒一看到劉嬸,眼淚就掉了下來。
"媽!你到底在幹甚麼啊!"
劉嬸趕緊站起來,手足無措地在圍裙上擦着手。
"皓軒,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要去面試嗎?"
劉皓軒絕望地跺着腳。
"面試?我還面甚麼試!"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紙,扔在豆腐攤上。
"我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拿到了顧氏集團的終面資格!"
"結果今天早上人事部打電話給我,說因爲我直系親屬在江邊尋釁滋事,取消了我的資格!"
劉嬸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媽!我求求你了!你賣一輩子豆腐能掙幾個錢!"
劉皓軒哭得聲嘶力竭。
"你趕緊簽字搬走吧,顧總說了,只要你簽字,不僅有補償款,還能恢復我的面試資格!"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我。
眼神裏充滿了怨毒。
"沈星野,都是因爲你!"
"如果不是你非要充英雄,非要跟顧總對着幹,我怎麼會失去這個機會!"
"你一個賣破魚的,爛命一條,你憑甚麼拉着我們全家給你墊背!"
趙晚晴也從旁邊走了過來,冷嘲熱諷。
"劉皓軒,你跟這種底層垃圾廢甚麼話。"
"他就是仇富!看着我們能進大集團,他心裏嫉妒!"
劉嬸顫抖着拿起筆。
她看着我,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愧疚和無奈。
"星野,嬸子對不住你。"
"但嬸子不能毀了皓軒一輩子啊。"
我靜靜地看着劉嬸在搬遷同意書上按下了紅手印。
看着趙伯也默默地簽了字。
整個江灘,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成了衆矢之的。
成了阻礙大家奔向美好生活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