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外面的陽光很好。
但我連骨頭縫裏都在往外滲着寒氣。
我打車回了我和許若星租住的公寓。
房子是我們三年前一起租的,那時候她剛創業,交完押金連喫飯的錢都沒有。
我把每個月的工資分她一半,吃了整整一年的清水掛麪。
推開門,玄關處擺着一雙男式拖鞋。
那是楚南風的。
他說偶爾來做客,光腳容易着涼。
鞋櫃上放着一個快遞盒子,還沒拆。
收件人是許若星。
我沒管,徑直走進衛生間。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
水流沖刷在臉上的時候,我腦子裏全是剛纔許若星緊緊握着楚南風手腕的畫面。
五年。
我和許若星在一起五年。
她從來沒有在人前這麼用力地牽過我的手。
她說她性格內斂,不喜歡當衆秀恩愛。
我也信了。
我擦乾頭髮走出來,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的玻璃杯已經被人收拾乾淨了。
就是導語裏,楚南風打翻的那個杯子。
許若星昨天晚上還在拿抹布一點點擦乾桌面,溫柔地對他說。
“沒燙到吧?下次小心點。”
那時候我以爲是姐姐對弟弟的關心。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媽媽”兩個字。
我接通電話,還沒開口,我媽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辭淵,你跟小許怎麼回事?”
“沒怎麼,媽。”
“你別騙我了!”
我媽的聲音帶着喘息。
“你王阿姨剛剛發了個視頻給我看,說是在你們公司拍的。”
“小許護着那個楚南風,他媽還拿水潑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握着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視頻傳得這麼快。
“媽,就是一場誤會。”
“誤會甚麼!”
“楚南風還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說他真的不想活了,說他不想破壞別人的感情。”
我媽氣得聲音發抖。
“現在親戚羣裏都在問,說你是不是把人家男孩子逼出抑鬱症了!”
我打開微信,點進楚南風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只有一張圖片,是醫院走廊的白牆。
配文:“如果我的存在讓你這麼痛苦,我願意永遠消失。”
底下許若星點了個贊。
“辭淵,你告訴媽,小許是不是劈腿了?”我媽在那頭問。
“媽,你別管了,我會處理。”
“我怎麼能不管!”
“你當初爲了她,把家裏的積蓄都拿去給她當啓動資金,她現在就這麼對你?”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重物倒地的聲音。
接着是我爸慌亂的呼喊。
“老伴!你怎麼了!老伴你醒醒!”
“爸?爸!發生甚麼事了?”
我站起來,帶翻了旁邊的椅子。
“你媽暈倒了,我先打一二零,你快來第一醫院!”
電話掛斷了。
我連包都沒拿,抓起鑰匙就往外跑。
我媽有嚴重的高血壓,平時一直靠吃藥維持。
今天這個刺激,對她來說太大了。
打車到第一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分鐘後。
我衝進急診大廳,我爸正坐在長椅上,雙手捂着臉。
“爸,我媽呢?”
“在裏面搶救。”
我爸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醫生說血壓太高,引起了急性心絞痛。”
我看着急診室緊閉的門,腿一軟,靠在了牆上。
“辭淵啊,那個許若星到底怎麼回事?”
我爸站起來,壓低了聲音。
“你媽就是看了那個視頻,又看了那個甚麼朋友圈,一口氣沒上來。”
“我會讓她給個交代的。”
我盯着搶救室的紅燈,聲音很輕。
這個時候,走廊另一頭的換藥室門開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醫生,真的不會留疤嗎?”
是許若星。
我轉過頭。
許若星扶着楚南風從換藥室裏走出來。
楚南風手背上貼着一塊紗布,眼角還掛着淚。
“一點紅痕而已,沒起泡就沒事,按時塗藥就行。”醫生在裏面交代。
“謝謝醫生。”許若星語氣溫和。
她低頭看着楚南風的手,眉頭皺着。
“怎麼這麼不小心,喝熱水也能燙到手。”
“以後你別自己倒水了,我來。”
“若星,你別這樣,我真的沒事。”
楚南風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想吃藥,沒拿穩杯子。”
“你就是太逞強了。”
他們兩個人站在急診走廊的另一端,旁若無人地演出着深情戲碼。
我爸也看到了他們。
他愣了一下,指着那邊。
“那不是小許嗎?她怎麼在這?”
我沒說話,直接邁開腿,朝着他們走過去。
許若星正準備拿紙巾給楚南風擦眼淚。
看到我走過來,她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楚南風下意識地往她身後躲了躲。
“辭淵,你怎麼在這?”許若星收回手,語氣依然平靜。
“我媽在裏面搶救。”我指了指身後的急診室。
許若星愣了一下。
“阿姨怎麼了?”
“高血壓犯了,心絞痛。”
“怎麼會突然這樣?”她皺起眉,“要不要我進去幫忙找找熟人?”
我看着她這張臉,突然覺得很荒謬。
“不用了。”
我走近了一步,看着楚南風貼着紗布的手背。
“你手怎麼了?”
楚南風咬着嘴脣。
“我不小心燙到了。”
“辭淵,你別誤會,若星只是順路送我過來。”
“順路。”我點了點頭。
“你在朋友圈發你想死,她順路送你來醫院看手背上的紅痕。”
許若星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辭淵,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夾槍帶棒?”
她把楚南風徹底拉到身後。
“南風是因爲看到了你媽在親戚羣裏罵他的話,情緒崩潰纔沒拿穩水杯燙到了自己。”
“他已經夠自責了,你還要在這裏逼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