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中午十二點，林慕星準時合上了平板。
她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走吧，去喫石鍋雞。”
顧子琛走到牀邊，低頭看我。
“硯辭，能起來嗎？要是還難受，我和慕星給你打包回來。”
“能起。”
我掀開被子下牀。
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個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睛裏沒甚麼光。
走出來的時候，林慕星正在穿外套。
“磨蹭甚麼，快點，餓死了。”
她沒有問我有沒有力氣走路。
下了樓，客棧老闆娘正在院子裏曬太陽。
看到我們下來，笑着打招呼。
“小夥子，病好點了嗎？早上看你一個人爬山去了，可別累着。”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林慕星停下腳步，轉頭看我。
“你早上爬山去了？”
顧子琛也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硯辭，你不是在房間睡覺嗎？”
我平靜地看着他們。
“睡醒了，覺得好點，就去後山轉了一圈。”
“後山？”林慕星皺起眉。
“對，沒走遠。”我面不改色。
顧子琛明顯鬆了一口氣，走過來搭住我的肩膀。
“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偷偷去觀景臺了呢。”
“你要是想去，明天我們再陪你去一次嘛，一個人多危險。”
林慕星冷哼了一聲，轉頭往外走。
“就他這樣，明天去也是拖後腿。”
石鍋雞的店在鎮子盡頭。
老闆端上一個冒着熱氣的石鍋，裏面翻滾着奶白色的湯。
“三位慢用，要加甚麼菜自己拿。”
林慕星拿起菜單，直接在上面勾了幾筆。
“兩份野生菌，一份犛牛肉，一份寬粉。”
她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再拿一罐常溫的黑咖啡，一聽冰可樂。”
顧子琛撐着下巴，眼神明亮地看她。
“慕星，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健身在戒糖只喝黑咖呀。”
“你不是說你體脂率要控制嗎，喝點無糖的。”
服務員很快把飲料拿了上來。
林慕星把黑咖啡推到顧子琛面前，甚至幫他拉開了拉環。
然後給自己打開了那聽冰可樂。
桌上沒有我的飲料。
“硯辭，你想喝甚麼？我去給你拿。”顧子琛看着我，眼神真誠。
“不用了，我喝湯。”
我拿起勺子，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湯很鮮，但我嘗不出甚麼味道。
去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一直想去長白山看雪。
做好了攻略，訂好了酒店。
臨出發前一天，林慕星跟我說公司有緊急項目，走不開。
她在電話裏說：“周硯辭，你成熟一點，別總盯着這種虛無縹緲的儀式感，男人該以事業爲重。”
我把機票和酒店都退了。
扣了一半的手續費。
過了半個月，顧子琛在羣裏發了一張雲南的風景圖。
他說最近工作太壓抑，想去雲南透透氣，問誰有空。
林慕星第一個回覆：好啊，正好我這幾天休年假。
後來就變成了我們三個人的滇藏行。
她的年假，從來不是爲我留的。
“多喫點菌子，這家店的菌子很新鮮的。”
顧子琛用公筷夾了一大塊菌菇，放在我的碗裏。
然後他自然地夾了一塊最大的雞腿肉，放進了林慕星的碗裏。
“慕星你多喫點，早上拿無人機拍視頻手都凍僵了吧。”
林慕星咬了一口雞肉。
“還行，沒怎麼凍着。”
我低頭看着碗裏的菌菇，突然開口。
“無人機拍的視頻好看嗎？”
林慕星喫飯的動作停了一下。
顧子琛也看了過來。
“好看呀。”顧子琛立刻接話，“金光灑在雪山上，特別壯觀。”
“那怎麼沒發朋友圈？”我問。
林慕星把筷子放下，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還沒來得及剪輯，原片太大。”
“再說，就是拍個風景，有甚麼好發的。”
她看着我，眼神裏帶了一絲防備。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我端起碗，把湯喝完。
“子琛這件衝鋒衣，挺好看的。”我轉移了話題。
顧子琛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笑了笑。
“是吧？來之前隨便買的。”
“不過質量一般，早上拉鍊都卡住了，還是慕星幫我弄好的。”
林慕星端起可樂喝了一口，沒說話。
這件衣服，是林慕星購物車裏的。
上週我用她手機點外賣，無意中掃到了她的淘寶訂單。
收件人是顧子琛。
當時她解釋說，顧子琛不懂買甚麼戶外裝備，她順手幫忙代購的。
代購，連顏色都是情侶款。
她今天穿的，是同款的深灰色。
“是挺好看的。”我放下筷子。
“不過有點髒了，領口那裏有口紅印。”
顧子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捂住了領口。
那裏確實有一小塊紅色的痕跡。
“哎呀，可能是早上幫慕星拿包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她的口紅。”
他慌亂地拿起紙巾去擦。
林慕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喫飽了嗎？喫飽了結賬。”
她站起身，走到收銀臺前。
掃碼，付款，動作一氣呵成。
顧子琛擦了半天，那塊紅印反而暈開了。
他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硯辭，你眼睛真尖。”
“嗯。”我說，“走吧。”
回到客棧，下午的陽光被雲層遮住了。
氣溫降了下來。
林慕星走在前面，推開房間的門。
“下午哪也不去了，就在房間休息，明天早上包車去林芝。”
她直接宣佈了計劃。
“好呀，正好我也累了。”顧子琛跟進去。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你們休息吧，我去隔壁找老闆娘聊聊天。”
林慕星皺起眉。
“你又去幹嘛？不嫌累？”
“不累。”
我沒有等她再說話，轉身走向樓下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