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女友沈初棠發朋友圈時會把我從合照裏裁掉，只留下她和竹馬林祈安。
三人爬山的合照裏，我被裁得只剩半隻手臂。
連她的手機壁紙，也是刻意裁掉我後的“兩人合影”。
“三個人構圖不好看，你別太敏感。”
她總是對我這麼說。
在同學聚會上，有人問她男朋友是不是照片中的那位。
她自然地坐在林祈安的旁邊，
卻指着角落裏的我。
"沒啊，那纔是我男朋友。"
但大家隨聲附和，目光卻都在她和林祈安之間打量，
沒人記住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場三個人的電影裏，我纔是多餘的那個。
我平靜地刪光了她手機裏所有關於我的照片。
屬於我的部分消失了。
以後你的照片，再也不用辛苦裁剪了。
......
“以後你的照片，再也不用辛苦裁剪了。”
我看着正在幫林祈安倒果汁的沈初棠，在心裏把這句話又默唸了一遍。
“江辭，你盯着我幹甚麼？”
沈初棠端着兩杯果汁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林祈安，空着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不是覺得裏面太吵了？”
“你要是累了，就去車上等我們。”
我看着她毫無波瀾的眼神，沒有接話。
林祈安輕輕抿了一口果汁，溫聲開口。
“初棠姐，你別這麼說江辭哥。”
“今天本來就是大家高興的日子，江辭哥一個人坐在角落裏，肯定是因爲覺得和我們插不上話。”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善解人意的目光看着我。
“江辭哥，你平時在工作室畫圖太悶了，得多出來社交纔行。”
沈初棠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祈安說得對，你性格太沉悶了。”
“剛纔大家聊最近投資的風向，你也插不上嘴。”
“以後多跟祈安學學，他性格開朗，走到哪都招人喜歡。”
我平靜地看着他們一唱一和。
沈初棠似乎忘了，她現在經營的設計公司，第一筆啓動資金是我賣了老家的房子湊的。
她手裏那些所謂的投資人脈，全是我當初一家家跑酒局幫她拉來的。
現在她功成名就，卻嫌棄我不懂社交。
“我確實比不上林先生討喜。”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外套。
“我還有圖沒畫完，先回去了。”
沈初棠皺起眉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
“江辭，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聚會才進行到一半，你現在走，讓我的朋友們怎麼看我？”
“她們會覺得我連自己的男朋友都管不住。”
林祈安趕緊拉住沈初棠的衣袖，輕輕搖了搖。
“初棠姐，你別生氣。”
“江辭哥可能是真的有工作要忙。”
“畢竟他不像我們，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放鬆。”
他的話看似在幫我解圍，實則在強調我的格格不入。
“他能有甚麼要緊的工作？”
沈初棠冷哼了一聲。
“還不就是那些幾千塊錢一張的插畫。”
“我都說了，公司現在不缺錢，我養得起他。”
“他非要整天趴在桌子上畫，弄得自己一身窮酸氣。”
我看着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沈初棠，我的畫一張一萬五，而且下個月就要開個人展了。”
“那是我的事業，不是打發時間的消遣。”
沈初棠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爲意地擺擺手。
“好好好，大畫家。”
“我不攔你，你要走就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連送我出門的意思都沒有。
我轉身走出包廂，身後傳來林祈安略帶委屈的聲音。
“初棠姐，你剛纔對江辭哥是不是太兇了？”
“都是他自己敏感，你別管他，我們繼續玩。”
地下車庫裏，空氣有些陰冷。
我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副駕駛，卻發現位置上有些不對勁。
原本屬於我的定製腰靠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印着某輕奢品牌logo的真皮靠枕。
前擋風玻璃下，我親手編織的平安結也被摘了下來。
換成了一個搖頭晃腦的卡通人物擺件。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沈初棠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起鬨唱歌。
“又怎麼了？”
她語氣顯得十分急躁。
“車裏的東西，誰換的？”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沈初棠似乎捂住了話筒，過了幾秒才重新開口。
“你說那個靠枕啊。”
“祈安腰不好，坐你的那個腰靠嫌太硬了。”
“他自己去買了個新的換上。”
“還有那個平安結，擋視線，我就讓祈安拿下來了。”
“你不是不在乎這些細節嗎？怎麼今天這麼多事？”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發白。
“那我的腰靠和平安結呢？”
“扔後備箱了，或者可能在車庫的垃圾桶裏吧。”
她輕描淡寫地說着。
“江辭，一個破靠枕而已，你要是喜歡，明天我讓助理給你買十個。”
“別總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顯得你這人格局很小。”
電話那頭傳來林祈安的聲音。
“初棠姐，誰的電話呀？快來唱歌。”
沈初棠立刻放柔了聲音：“就來。”
接着她不耐煩地對我丟下一句。
“我這邊還忙着招待朋友，先掛了。”
忙音在空曠的車廂裏迴盪。
我下車，打開後備箱。
裏面空空如也。
我走到車庫角落的垃圾桶旁。
藉着昏暗的燈光，我看到了被丟棄在最上面的腰靠。
以及那個沾滿灰塵的平安結。
那是我們戀愛三週年時，我特意去廟裏求的。
她說過，只要開車，就一定會掛着它。
我沒有去撿，轉身回到了車裏。
啓動車子，駛離了這個讓她覺得有面子的地方。
回到我們共同居住的公寓。
我打開門，玄關的鞋櫃上擺着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
尺碼是40碼。
我穿42碼。
沈初棠說過，林祈安腳小，每次來家裏做客，穿我的拖鞋總是容易絆倒。
所以我應該體諒他，給他準備專屬的物品。
可她忘了，這也是我的家。
“以後你的拖鞋，就放在林祈安旁邊吧。”
這是她昨天對我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