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天生能看見謊言。
一個人對我撒謊時,對方頭上會亮起紅色的小燈。
和葉瑾辭在一起八年,結婚三年,她從沒亮過燈。
求婚時說“我這輩子只要你”,沒亮。
婚禮上說“無論貧窮富貴”,沒亮。
我以爲我娶了世界上最誠實的女人。
直到半年前,她換鞋時隨口抱怨。
“今天太忙,午飯都沒顧上喫。”
她頭頂,閃過紅光。
那是八年來的第一次。
從那天起,紅燈亮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昨晚聚餐,大家一起送新同事回家的。”
“週末得去外地出差,就我一個人去。”
今天她洗澡時,手機連續震動。
我點開那個藍色頭像的聊天框,往上滑,心徹底墜入冰窖,長達大半年的隱祕曖昧。
“辭姐,姐夫真幸福,不像我都沒人疼。”
“他太木訥,沒你陽光跳脫。”
“那今晚你還能像昨天一樣,連麥哄我睡覺嗎?”
“行,等他睡了找你。”
原來她只是太擅長在不開口的時候背叛。
當那些隱祕的曖昧需要用謊言來掩蓋時,那盞紅燈就是最誠實的證據。
......
“睡了嗎?”
我靠在浴室門外的牆壁上,看着剛從裏面走出來的葉瑾辭,平靜地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葉瑾辭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
“還沒,怎麼了?”她神色自然地走過來,身上帶着我熟悉的薄荷味沐浴露香氣。
“那個叫溫洛白的男孩問你。”我舉起她的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我的臉上,“問你睡了嗎。”
葉瑾辭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伸手拿過手機,連看都沒看屏幕一眼,語氣帶着一絲被打擾的無奈。
“估計是工作上的事。”
“他新來項目組,很多流程不熟悉,白天我讓他把報表改了,估計現在才改完。”
隨着她的話音落下,她頭頂那盞只有我能看見的小紅燈,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在昏暗的走廊裏,那束光紅得像血。
換作半年前,我一定會心疼她帶新人的辛苦。
可現在,那盞燈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扇碎了我八年的安全感。
“改報表,需要連麥哄睡嗎?”我看着她的眼睛,沒有退讓。
“宴川。”葉瑾辭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攬住我的肩膀,“你是不是又在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段子了?”
“那是他性格太跳脫,平時在公司就喜歡開這種沒大沒小的玩笑。”
“我一直把他當親弟弟看,你別多想。”
紅燈持續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我靜靜地看着那盞燈。
“把他當親弟弟看,所以可以誇他陽光跳脫,說我木訥?”
葉瑾辭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但很快被她常年居上位養成的沉穩掩蓋。
“你偷看我聊天記錄?”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倒打一耙的譴責。
“手機一直在震,我以爲是爸打來的急電。”我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宴川,我們之間連這點基本信任都沒有了嗎?”她鬆開手,後退了半步。
這套說辭她用得駕輕就熟。
“那句話是順着他的話茬隨口應付的。”
“你也知道,現在的小年輕玻璃心,我作爲主管總得安撫一下情緒。”
“我心裏真正在乎的人是誰,你還不清楚嗎?”
紅燈長亮,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不清楚。”我看着那盞燈,“你告訴我,是誰?”
“當然是你。”葉瑾辭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一瞬間,紅燈的光芒似乎更亮了。
我忽然覺得想笑。
八年,她用一句句真話爲我編織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現在,她用一句句假話,親手把堡壘炸成了廢墟。
“知道了。”我轉過身,往臥室走去。
“宴川。”葉瑾辭在背後叫住我,聲音重新變得溫柔,“別生氣了,明天週末,我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明天你不是要去打高爾夫嗎?”我停下腳步。
“推了,陪你最重要。”
她頭頂的紅燈閃爍着。
那是騙我的。
她根本沒有推掉行程。
“好。”我沒有回頭,“早點睡吧。”
這一夜,我躺在牀的左側,聽着旁邊人平穩的呼吸聲。
半夜十二點半。
葉瑾辭翻了個身,背對着我。
在黑暗中,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的側臉。
我睜開眼,看着她頭頂亮起的那盞紅燈。
她正在用靜音模式打字。
不用看我也知道,她在兌現那個等他睡了找你的承諾。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躍,肩膀因爲憋笑而微微抖動。
我靜靜地看着她的後腦勺。
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門鈴響的時候,葉瑾辭正在衛生間洗漱。
我去開了門。
門外站着一個很年輕的男孩,穿着一件修身的深色休閒襯衫,領口微敞,腳上踩着一雙限量版球鞋。
沒做髮型,或者說是特意抓出的清爽碎髮,手裏拎着兩杯咖啡。
“姐夫好!”他笑得很爽朗,“我是溫洛白,辭姐的鐵哥們!”
我看着他頭頂那個虛無的空間。
雖然我看不見別人的謊言,但我看得見這件休閒風衣。
那是上個月,我給葉瑾辭買的。
“你來幹甚麼?”我沒有讓開路。
“辭姐讓我順路過來拿份文件。”他毫不見外地往裏擠,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順便給她帶杯美式,她早晨不喝美式就不精神,姐夫你平時都不管她早飯的嗎?”
“誰在外面?”葉瑾辭拿着毛巾從衛生間走出來。
看到溫洛白,她臉色微變。
“你怎麼跑家裏來了?”
“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答應帶我去見客戶啊?”溫洛白把咖啡遞過去,“快點,我都在樓下等半天了。”
葉瑾辭接過咖啡,看了我一眼。
“宴川,日料我們晚上再去喫,上午臨時有個重要客戶要見。”
紅燈亮起。
我看着那杯美式,又看了看溫洛白身上的外套。
“你的重要客戶,在球場嗎?”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