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因爲重度胃潰瘍去私立醫院複查。
沈星瀾在開重要會議，急得連發十條語音。
她叮囑我好好照顧自己，會議一結束就來接我。
路過兒科VIP診室時，護士卻意外叫住了我。
“林先生，沈總落在這裏的檢查報告，麻煩您順手帶給她吧。”
我疑惑地接過。
沈星瀾身體健康，怎麼會來兒科？
翻開報告單，患者一欄寫着：顧辰辰，3歲。
家屬簽字欄上，赫然是沈星瀾和我的表弟，顧修白。
三年前，顧修白突然抱回一個嬰兒，說是在外面被個撈女騙了，對方生下孩子就跑了。
沈星瀾還陪我一起痛罵那個不負責任的渣女，並出錢幫顧修白在郊區安頓。
原來，那個孩子的另一個“母親”，就是她自己。
她騙我那是別人的孩子，其實這是她跟顧修白揹着我找代Y生下的結晶。
這時，沈星瀾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焦急又溫柔：
“老公，醫生怎麼說？胃還痛得厲害嗎？我這就過來陪你。”
我看着報告單上需要直系親屬骨髓配型的建議。
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痛了，你不用來了。”
沈星瀾，你的報應，馬上就要來了。
......
“老公，你剛纔在電話里語氣不對，我不放心，還是提前退場趕過來了。”
女人的聲音伴隨着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響起。
我將手裏的骨髓配型報告單對摺。
順勢塞進大衣口袋。
沈星瀾穿着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裝，額角還帶着一層薄汗。
她在我面前蹲下。
手裏端着一杯還在冒熱氣的溫水。
“是不是等太久了。”
她把紙杯塞進我手心。
掌心貼上我的額頭，試探着溫度。
“怎麼手這麼涼。”
我看着她無名指上的婚戒。
冷光燈打在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深情。
“會議不重要嗎。”
我沒有喝那杯水。
沈星瀾動作一頓。
“再重要的會議，也沒有你複查重要。”
她收回手，替我把滑落的圍巾重新系好。
“醫生怎麼說，還是以前的老毛病？”
“嗯。”
我看着她的眼睛。
“只是一些小問題，開點藥調理就行。”
沈星瀾明顯鬆了一口氣。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那就好。你這幾天臉色一直不好，我連做夢都怕你生病。”
她順手接過我的包。
“走吧，我送你回家休息。”
我站起身。
口袋裏的紙張隨着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你不是說會議要開到晚上嗎。”
“提前結束了。”
沈星瀾回答得毫無破綻。
“合夥人看我心不在焉，就讓我先走。誰讓我有個病號老公要照顧。”
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縱容。
如果是以前。
我一定會因爲這句打趣感到溫暖。
可現在，我只覺得胃裏翻湧出一陣噁心。
我抽回被她握住的手。
“走吧。”
剛走過兩個診室的距離。
一道微弱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
“嫂子？”
顧修白抱着一個戴口罩的男孩，站在VIP藥房門口。
他穿着寬鬆的針織衫，勾勒出寬闊卻顯得有些單薄的肩膀。
他滿臉驚訝地看着我們。
沈星瀾的脊背瞬間僵直了半秒。
她迅速轉頭看了我一眼。
才轉回視線。
“修白，你怎麼在這裏？”
她連聲音都拔高了些許。
顧修白眼眶微紅。
他把懷裏的孩子往上顛了顛。
“辰辰從昨晚就開始低燒，實在不放心，帶他來看看。”
他咬着下脣，眼神在我們兩人身上流轉。
“表哥也在啊。我還以爲嫂子一個人......”
“我來接鶴崢複查。”
沈星瀾飛快地打斷他的話。
她向前邁出半步，剛好擋在我和顧修白之間。
“醫生怎麼說，退燒了嗎。”
顧修白垂下眼睫。
“開了點藥，說是再觀察看看。只是我一個大男人抱他掛水，實在有點喫力。”
他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沒關係，你們先忙。我自己可以的。”
以退爲進，是他一貫的拿手好戲。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冷眼看着他們一唱一和。
沈星瀾果然轉過頭看我。
“老公，辰辰病了，修白一個人也不容易。”
她伸手虛扶了一下我的肩膀。
“要不我們順路送他們一程？”
“順路？”
我看向她。
“城東的私立醫院，和城郊的公寓，順哪條路。”
沈星瀾的面色微凝。
顧修白趕緊抱緊了孩子。
“不用了嫂子。表哥身體也不舒服，別過了病氣。”
他眼圈更紅了。
“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雖然辰辰剛纔一直喊着想坐寬敞的車，不過沒關係，男孩子喫點苦算甚麼，他會懂事的。”
孩子很配合地在他懷裏咳嗽了兩聲。
微弱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悽慘。
沈星瀾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她轉過身，從顧修白懷裏接過孩子。
動作熟練得沒有一絲生硬。
“沒事，車子空間大，不會擠到鶴崢。”
她沒有再徵求我的意見。
徑直抱着孩子朝電梯走去。
顧修白跟在她身後，轉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裏沒有了剛纔的柔弱。
只剩下一抹隱祕的挑釁。
地下車庫很冷。
沈星瀾把孩子安置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
那是上個月她藉口方便接送客戶的小孩，特意裝上的。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
“老公。”
沈星瀾叫住我。
“修白抱孩子不方便，你坐後面幫他搭把手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我有點頭暈。”
我坐進副駕駛，關上了車門。
車廂裏一時陷入死寂。
沈星瀾回到駕駛座，通過後視鏡看了後排一眼。
她發動車子。
一路上，顧修白在後排小聲哄着孩子。
沈星瀾不時通過後視鏡關注。
“辰辰想喝水嗎。”
“溫度調高一點，別讓他着涼。”
她甚至知道孩子喝水要用特定的恆溫杯。
“老公。”
等紅燈時，沈星瀾突然開口。
“你前幾天不是說容易疲憊嗎。”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方向盤。
“剛好我幫你預約了明天的全面體檢，抽個血查查各項指標。”
我偏頭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不用了。”
“聽話。”
她語氣溫柔，卻透着不容置疑。
“身體最重要。這家醫院的血液科很權威，查一下我才放心。”
血液科。
我放在口袋裏的手慢慢攥緊了那張配型單。
紙張邊緣勒進了掌心。
“我說了，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