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個新兵是香餑餑
“林青峯！”
名字落下，林青峯眼皮都沒抬，幾乎是本能地應聲：
“到！”
他剛邁出隊列，旁邊一直斜倚着樹幹的軍官，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軍官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三步並作兩步就跨了過來。
“欸！我就說嘛！”
他笑呵呵地走到林青峯面前，上下打量着，那眼神像是在驗收一件稀世珍寶。
“這個新兵一看就是二次入伍的！”
“有兵味兒！必須來我的連隊！”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林青峯第五次入伍了。
八個年頭，寒來暑往，他把陸、警、海、空這幾個大頭兵種摸了個遍。
骨頭縫裏都浸透了各個部隊的味兒，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了。
本來，第四次退伍回來，他是真打算老老實實過日子了。
前四次退伍攢下的退伍費，被他一股腦扔進了黃金市場。
也是運氣撞上了風口，黃金翻倍漲，他轉手變現。
又拿着這筆錢在魔都買了套不起眼的老破小。
誰曾想，沒消停兩年，那老破小碰上拆遷。
直接賠了他兩套均價過千萬的新房，賬戶裏還多出幾十萬閒錢。
喫喝不愁，安穩得讓人心裏發慌。
這種無趣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越勒越緊。
於是，他第五次，果斷又選擇入伍了。
這次選陸軍，倒不是火箭軍或者聯勤保障不去。
只是今年政策下來了，說二次入伍的兵，不僅能繼承之前的兵齡，還能回原單位。
他林青峯，八年兵當過四個兵種，說到底骨子裏流的還是陸軍的血。
這不，剛回到這熟悉的營區，還沒等他把行李箱拎穩。
就聽見前面值班員扯着嗓子，喊出了那句他聽了八年的老詞兒。
“唸到名字的新兵出列啊！排好隊！給你們新兵分班了！”
“去年有個二次入伍的王昊天，給全集團軍攪合得天翻地覆，不知道這小子怎麼樣！”
指導員鄭雲拍了拍林青峯的肩膀，語氣溫和又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夥子！你是二次入伍的吧？來我的連隊怎麼樣？”
林青峯抬頭，目光掃過對方肩上的星徽，又落在他那張帶着笑意的臉上。
那種氣質，那種說話的語調，太熟悉了。
他心裏門兒清，眼前的這個人一看就是個指導員。
一個連隊倆主官。
連長管訓管戰，那是閻王爺的脾氣，說翻臉就翻臉。
指導員管思想管生活，那是菩薩心腸，通常比較好說話。
在基層混過的兵，十個有九個半都喜歡圍着指導員轉。
林青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了個笑，點了點頭：“行啊，導員。”
這一聲稱呼出口，一旁的鄭雲指導員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沒想到這小子這麼上道，不僅看穿了他的身份，還叫得這麼順口。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林青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我不是第一次來部隊了。”
“不過你要是想着下連的時候把我帶到你的連隊，那估計是不可能了。”
林青峯指了指腳下這片土地。
“我的檔案您馬上就能看見，新兵連結束第一時間就要被調回原單位的。”
“也就新兵連這三個月，咱倆能湊一塊兒相處一下。”
鄭雲一聽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他上下重新審視了一遍林青峯，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和了然。
他笑着搖了搖頭：“行，我知道了。”
“反正你這個二次入伍的兵，肯定是最不會讓人操心的那個。”
鄭雲聽到林青峯說“回原單位”時，臉上那點笑意非但沒減，反倒更深了。
像是被戳中了某個只有老兵才懂的癢處，嘴角一咧，露出一副“我早曉得會這樣”的神情。
他抬手拍了拍林青峯的胳膊，那力道，不像是對待一個新兵蛋子，倒像是老友間的一種默契。
“嘿，我就知道。”
鄭雲樂呵呵地轉過身，大手一揮：“走，先帶你認認門去！”
林青峯提着兩個沉甸甸的大包，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身後那幾個被點到名的新兵也趕緊小跑着跟上，隊列走得歪七扭八。
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既彆扭又緊張。
他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貪婪又好奇地打量着越來越近的營房。
那棟灰撲撲的三層樓，此刻在陽光下，透着一種既莊嚴又陌生的壓迫感。
還沒等他們走近樓門口，裏頭就呼啦啦湧出幾個穿着作訓服的老兵。
個個曬得黝黑，眼神精幹。
爲首的那個一期士官，幾步就躥到了鄭雲面前，嗓門洪亮得能震掉樹葉。
“指導員！這次是我先挑兵了吧？！”
“上次那幾個歪瓜裂棗，全塞我班上了，這次必須先讓我來挑！”
鄭雲被他這急吼吼的樣兒逗笑了，也不攔着。
只是抱着胳膊往後撤了半步，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關於挑兵，這裏的門道深了去了。
這幫老兵要帶三個月新兵連，誰不想要個省心的？
最好是那種腦子靈光、眼裏有活的，不用你吼，他自己就知道該幹嘛。
那種新兵，帶起來就像指揮自己的手指頭一樣順心。
爲首的士官目光如電，在幾個新兵臉上來回掃視。
大多數新兵被他看得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搓着衣角，掩飾不住那份畏縮。
然而，他的視線只在林青峯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死死釘住，挪不開了。
這小子太扎眼了。
周圍的新兵像是一羣驚弓之鳥，唯獨他，站在那兒，脊樑骨挺得筆直。
卻不是那種僵硬的緊繃，而是一種“這兒我熟”的從容。
哪怕揹着兩個大包，他也站得像個標槍。
眼神裏沒有半分新兵的惶恐，反倒帶着點看熱鬧的淡定。
“嘶。”
“這新兵一看就是有活的新兵啊！”
老兵心裏咯噔一下，這種氣質，要麼是天生帶兵的料，要麼就是二次入伍！
無論是哪一種，都是新兵連裏可遇不可求的上上籤！
這種兵只要分到一個班裏，班長能省一半的心，甚至還能幫着班長去整頓那些刺頭。
“就他了！”
老兵根本不給鄭雲開口的機會，一步跨到林青峯面前。
他眼神裏冒着光，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這新兵，歸我了！”
爲首那個一期士官的手還沒碰到林青峯的背囊帶子。
旁邊另一個身材敦實的老兵就一個箭步擠了上來，嗓門更大：
“老陳你起開！這個兵我瞅半天了，憑啥就歸你？不行！我也想要！”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着林青峯，那眼神跟見了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