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在老小區開了三年烘焙工作室,主打物美價廉。

鄰居來買蛋糕,我一律八折,還總習慣多塞一塊點心,逢年過節再送試喫盒。

我以爲將心比心,總不會錯。

直到鄰居林薇找我定一個千元抽錢蛋糕,卻只給我轉了100塊。

"我給你照顧生意,八折你都賺翻了。"

"奶油給我用最好的,點心撿最貴的送,晚上我就要,可別丟了我的面子。"

想着都是鄰居,我忍了。

可當我提出蛋糕裏藏的1000塊現金要客人自己承擔時,她卻惱羞成怒。

“甚麼蛋糕要一千多,鑲了金邊嗎?”

她二話不說,把我掛到了網上,說我坐地起價,黑心爛肺。

還AI黃圖,造謠我是在特殊部位塗奶油勾引男人才有的回頭客。

她舉報電話一天打了八個,不僅讓我三年攢下的口碑全沒,還被男友退了婚。

我被她逼得賠錢道歉,卑微得像條狗。

後來她老公過生日,她又大搖大擺來找我。

這次,她拍着桌子要做一個萬元抽錢蛋糕。

我笑着答應了。

這個蛋糕,就當是我送給他們全家的“賀禮”。

1

“林姐,你放心,我做的蛋糕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老人收到這個蛋糕一定很高興。”

我一邊在本子上記下她要的款式,一邊笑着提醒。

"對了,抽錢蛋糕裏面放的現金,還需要你這邊準備好。一千塊,現金或者轉賬都行,我幫你裝進去。"

她的臉瞬間變了。

"甚麼意思?我錢不是給了嗎?"

我愣了一下。

"林姐,你轉的100塊是蛋糕的錢。這款蛋糕原價128,我給你打了八折還送點心,其實你還少付了幾塊我都沒提。"

"裏面抽出來的錢是你給壽星的驚喜紅包,那個......肯定得你自己出呀。"

我說得小心翼翼。

可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裱花嘴嘩啦啦滾了一地。

"一個蛋糕你敢收我一千多?鑲了金邊還是裹了鑽石?"

"我買的是抽——錢——蛋——糕!裏面沒有錢,那叫甚麼抽錢蛋糕?你這不是詐騙是甚麼?"

她叉着腰,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我在這個小區住了十幾年,街坊鄰居誰不認識我?我照顧你生意是給你面子,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再跟她繞圈子。

"林姐,你別揣着明白裝糊塗。”

“我做蛋糕本來賺的就是手工費,你讓我往裏面放一千塊現金,這錢總不能我出吧?"

"還好你今天說放一千。你要是說放一萬,放十萬,我是不是得把整個店賠給你?"

她翻了個白眼。

"別廢話了,今晚六點之前我來拿。做不好你就等着我去羣裏說說,讓大家夥兒評評理。"

我眉一沉,算是看明白了。

這人就是來找事的!

我也不慣着,直接說:

"林姐,那這賠本生意,我做不了。"

她明顯沒料到我會拒絕,愣了一瞬,隨即尖聲笑了出來。

"你說甚麼?做不了?”

“一個破做蛋糕的,有甚麼了不起的,你還跟我擺起譜來了?"

我沒接她的話。

轉身打開手機,把她轉的100塊原路退了回去。

"叮"的一聲,退款到賬。

"錢退給你了。"

"蛋糕我不做,這個單子我也不接。林姐,你另請高明吧。"

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着我的鼻子罵了一串難聽的話,摔門而去。

我以爲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畢竟道理擺在那兒,誰聽了都知道是她在無理取鬧。

可我低估了一個被拒絕的潑婦,能有多瘋。

2

不到半小時,小區業主羣炸了。

林薇連發了十幾條語音,哭得聲淚俱下。

說我坐地起價、黑心爛肺、用過期劣質奶油專坑老鄰居。

哭完了還不夠。

她話鋒一轉,陰陽怪氣地開始造我黃瑤:

【我親眼看見她對那些男顧客,一口一個"哥",笑得花枝亂顫,又送蛋糕又送點心。】

【你們品品,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對着四五十歲的男人嘴那麼甜,圖甚麼?】

【姐妹們擦亮眼睛吧!趕緊回家翻翻你老公手機,看看有沒有她的微信!】

羣裏瞬間炸了鍋。

有人發問號,有人發震驚的表情,更多的人開始瘋狂@我。

就在我還沒來得及打字的時候,幾個老顧客先站了出來。

1204王哥:【不能吧?小姑娘平時做生意挺厚道的,我們家一直在她那買蛋糕,味道很好,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602李姐:【是啊,我家孩子腸胃不好,喫別家蛋糕就鬧肚子,喫她家的從來沒出過問題。】

1502張叔:【我也說一句,她家蛋糕比外面蛋糕店大了一圈,價格還便宜將近一半,怎麼看也不像坑人的。】

看到這些消息,我眼眶一熱。

三年了,總算沒白乾,還是有人記得我的好。

沒想到林薇這都能倒打一耙。

【喲,王哥,你這麼急着幫她說話?該不會你就是她那些"回頭客"之一吧?】

【怪不得每次去她店裏都笑得那麼開心呢,奶油肯定抹得到處都是吧?】

王哥嚇得再也不敢吭聲。

一時間,羣裏的風向,徹底變了:

【你別說,那小姑娘年紀輕輕就開得起店,指不定背後有金主呢。】

【她家蛋糕我再也不敢買了,誰知道那奶油在哪兒抹過。】

我氣得渾身發抖,在羣裏打字:

【林薇,你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立刻刪掉所有不實信息。】

【喲,這就急了?我可沒指名道姓哦,誰急誰心虛唄!】

她二話不說發了張圖。

照片裏的人穿着圍裙,身上特殊部位塗滿了奶油,姿勢曖昧,表情放蕩。

而那張臉,卻是我。

【來來來,有圖有真相!大家都來品品,這是個甚麼貨色。】

【她那工作室半夜還亮着燈呢,正經烘焙店誰營業到凌晨兩三點?】

【裏面到底在做甚麼生意,大家心裏沒點數嗎?】

可那張圖,一看就是AI出來的。

右下角,AI合成的水印都沒有去掉。

可羣裏面的人不管。

一張圖,就以爲是真相了。

羣裏潛水的人都出來冒泡了:

【臥槽,這圖......玩得也太花了。】

【難怪蛋糕那麼便宜,感情不是靠蛋糕賺錢的啊。】

【噁心,我老公上個月還去她那買過生日蛋糕,我現在就去問他!】

莫須有的罪名,瞬間將我淹沒。

我突然覺得,自己這三年來的對鄰居的真誠特像一個笑話。

我:【那張圖是AI合成的,我已經報警了。】

林薇發了個“呵呵”。

【報警?你報啊!你要是清白的你怕甚麼?】

【心虛了吧?做了虧心事還不讓人說了?】

【姐妹們,她越急越說明心裏有鬼!大家擦亮眼睛,千萬別被她騙了!】

我還想解釋,卻發現我已被踢出羣聊。

許多老主顧已經把我的微信拉進了黑名單。

剛還開開心心買蛋糕的客人們,氣沖沖推開了店裏的門。

“真是不要臉!賺這種髒錢,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趕緊給我滾出小區,別髒了我們這裏的地方!”

說完,他們把剛買的蛋糕狠狠砸在我身上,奶油糊了我一臉。

一羣人覺得罵還不夠,又將我工作室的東西全都打砸一遍。

直到眼前沒有一處好地方,才心滿意足地摔門而去。

3

我獨自坐在一片狼藉裏。

滿身奶油,滿地碎玻璃。

手機還在不斷震動,退單的提示音、各種惡毒的短信接連不斷。

看着我這三年積攢的心血摧毀得連渣都不剩,我甚至沒有力氣站穩。

整個人滑坐在地上,碎片磕傷了我的腿,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這時候,郭城終於來了。

郭城,我男朋友。

看到他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我紅着眼撲過去,以爲他會抱住我,跟我說一句"沒事,有我在"。

可他只是後退一步,語氣冷冰冰的。

"照片我媽都看到了,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我愣在原地。

"郭城......那張圖是AI合成的,你不信我嗎?"

"我信不信有用嗎?"

他煩躁地扯了一下領帶,說道:

"我媽剛還給我打電話,說我怎麼要找這麼不三不四的人當老婆?”

“我在單位,同事把那張圖傳到工作羣裏了,你知不知道?"

不三不四。

這四個字就這麼自然地從他嘴裏滑出來,捅進我心裏。

"我早跟你說過,"

他皺着眉,朝我問罪:

"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你明知道她是那種人,她想白嫖一個蛋糕,你給她不就完了?”

“一千兩千的事,你給不起,我替你出!何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一千兩千?"

我難以置信地盯着他:

"郭城,你覺得這是錢的問題?”

“她誣陷我,造我的黃謠,到頭來,也成了我的錯嗎?”

"行了!"他打斷我,"把工作室關了。當這事沒發生過,你消停了,她也消停了,大家翻篇。"

"我憑甚麼關?我做錯了甚麼?"我吼出聲來。

"雅雅,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勸不聽話的小孩的語氣說:

"人言可畏。你跟一個潑婦較甚麼勁?你贏了又能怎樣?"

我靜靜看着他。

此刻,他西裝筆挺,皮鞋鋥亮,和我是恰到好處的疏離。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所謂的愛情,一個蛋糕,一個謠言,就可以輕易擊垮。

"郭城,你走吧。"

他愣了一下。

隨後轉身,只冷冷留下一句話。

"行,我走!我就看你能犟到甚麼時候。"

第二天一早,郭城的媽媽打電話給我媽。

"不是我說話難聽,你那個閨女,外面照片都傳遍了,我們老郭家丟不起這個人。這婚,退了吧。"

我媽反覆解釋那張照片是假的、是合成的。

對方還是無情地掛了電話。

4

這麼一鬧,我被退了婚,沒了生意,生活一團糟。

可林薇沒有放過我。

她舉報電話一天打八個,還煽動業主一起打。

衛生局來了,市場監管來了,消防也來了。

他們在店裏翻了個底朝天,可我資質齊全,甚麼問題都沒查出來。

執法人員臨走時拉着我說:

"小姑娘,你這裏確實沒問題。”

“但舉報量太大了,上面要求必須給個交代。”

“先停業整頓,等風頭過了再說。"

我又去了派出所,想問問案件的進展。

民警欲言又止,但最後說的卻是。

"AI合成的圖片確實涉嫌侵權,我們也在調查。”

“但目前來看,對方沒有直接點你的名字,取證有難度。”

“加上法不責衆,這種事,鬧到最後大概率是調解。”

整頓?

調解?

私下解決?

我不禁冷笑。

沒想到,部門也和跟郭城一樣,都是要我妥協。

可我偏不!

但我扛得住,我的父母扛不住。

媽媽跳了五年的廣場舞,被舞蹈隊掃地出門。

劉阿姨原話是:

"你的閨女不檢點,留你在這裏,我們不自在。"

爸爸一輩子老實本分,在單位也被人當面笑話教女無方。

可他們回到家,還是裝作沒事人一樣。

媽媽說:

"沒事的,舞嘛,媽在家也能跳。”

“你別管我們,把自己的事處理好。"

爸爸也說:

“閨女,你放心,爸信你。”

聽着他們雲淡風輕的語氣,可只有我知道,這背後藏着多大的難堪。

那天晚上,我蹲在工作室的角落裏,把臉埋在膝蓋裏,哭得泣不成聲。

他們甚麼都沒做錯,憑甚麼替我受這些?

我擦乾眼淚,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我在小區的中央廣場,攔住了林薇。

我低着頭,拿出嶄新的三千元。

"林姐,這是你上次定蛋糕的錢,連本帶賠,三千塊,一分不少。"

90度彎下腰。

"這事是我做得不夠周到,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那一刻,我像一個公開處刑的犯人,在大庭廣衆下跪地求饒。

林薇這才笑出聲。

"行吧,看你態度還算誠懇,我就原諒你了。不過......"

她收起那筆錢,欲言又止。

"我老公生日,我想給他一個大驚喜,做個一萬塊的抽錢蛋糕。"

我眯了眯眼睛,不出我所料,林薇這種人,慣會得寸進尺。

我讓她一分,她就會進一丈。

但正合我意。

我連忙裝出一副討好地模樣:

"這樣,林姐。一萬塊的抽錢蛋糕,我免費給你做。"

這個蛋糕,我會做得漂漂亮亮,一分錢都不少。

這,可是我送給林薇全家的賀禮。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