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個穿書者,穿成了追妻火葬場文裏那個被虐身虐心的女主。
男主宗政越爲了他的白月光,將我送去敵對魔門受辱。
按照劇情,我會在三年後逃回來,然後開啓漫長的火葬場劇情。
【彈幕:啊啊啊老婆快跑!別管這個狗男人了!】
【彈幕:快!往左邊的密道跑!那裏是魔尊的寢宮,可以躲一躲!】
我看着彈幕的指引,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三年後,宗政越後悔了,他踏平魔門,想找回我。
可他看到的,是我抱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坐在新任魔尊的寶座上,對着他歪了歪頭:“這位仙長,有事嗎?”
【彈幕:???我讓你躲一躲,沒讓你把魔尊也攻略了啊?!】
1
“沈念卿。”宗政越念我的名字,像在唸一件遺失了三年的私人物品。
他站在大殿的碎石之間,白衣仙袍沾了旁人的血,手中的長劍還嗡嗡作響,彷彿剛剛飲飽了整座魔門的性命。
“你受苦了。回家吧。”
他向我伸出手。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原著裏寫過,原主每次看到這雙手都會心跳加速。
我不會。
因爲我記得這雙手把我推下萬魔淵的時候有多利落。
【彈幕:別牽別牽別牽!把那隻爪子剁了!】
【彈幕:回甚麼家?你的家被你自己踏平了啊狗男人!】
“仙長,”我低頭拍了拍小年年的背,他剛喫飽,正打着奶嗝,“你走錯路了吧?出門左轉,三千里外有個清虛宗,你是那裏的人?”
宗政越的手懸在半空。
他臉上的表情裂開了一瞬——先是不敢信,然後是隱忍,最後擰成了一種我看不太懂的複雜。
“念卿,你在生我的氣?”
“沒有啊。”
“那你爲甚麼不認我?”
“不認識你,就是不認識你。爲甚麼要生一個陌生人的氣?”
他的下頜繃緊了。
我在心裏默數了三秒。
按照原著設定,宗政越是一個極度自尊、佔有慾旺盛卻不自知的人。他可以不在意沈念卿的死活,但絕不能容忍沈念卿否認他。
果然。
“你手腕上還刻着我宗政家的道侶銘印。”他的聲音驟冷,“你認不認識我,不是你說了算。”
道侶銘印。
我摸了摸左腕,那裏有一圈淡金色的紋絡,是仙盟契約的烙印。除非雙方自願解除,否則在這個世界的規矩裏——我名義上還是他的道侶。
【彈幕:仙門霸王條款!憑甚麼單方面撕不掉!】
【彈幕:這不就是古代沒有離婚自由嗎?套了個修仙皮!】
“師兄——”
這個聲音一出現,空氣裏就多了一層蜜。
蘇映雪從殿外走進來。一步一步,裙襬不沾塵,站在宗政越身後半步的位置——不搶風頭,但你絕對忽略不了她。
“念卿姐姐。”她的眼眶殷紅,“你還活着——太好了。”
然後哭了。
顆顆滾落,像斷了線的珍珠,比大殿上碎了的夜明珠還好看。
“這三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當初我能攔住師兄——”
“攔住他甚麼?”我偏了偏頭,“攔住他把我推下萬魔淵?”
蘇映雪的淚掉得更兇了。
於是——
宗政越側了側身。
擋在了蘇映雪前面。
下意識的,像呼吸一樣自然。三年前這樣,三年後還這樣。在他面前示弱的人是蘇映雪,他就保護蘇映雪。
沈念卿從來不哭,所以他從來不覺得沈念卿需要保護。
【彈幕:看到沒?當着你的面護白月光!】
【彈幕:我氣得手在抖。】
我沒生氣。
生氣沒用。罵他他只會覺得我無理取鬧,然後更堅信蘇映雪纔是溫柔善良值得保護的那一個。
“蘇姑娘,”我客客氣氣的,“戲份演完了嗎?演完讓讓,我抱着孩子沉。”
蘇映雪的睫毛抖了一下。
宗政越的目光終於落到小年年臉上,語氣像磨了刃的刀:
“這個孩子,父親是誰?”
小年年對着他打了個奶嗝。
“跟你有甚麼關係?”我把孩子攏緊了。
“你是我的道侶!”他聲線驟然拔高,“你和那個魔頭——”
“師兄。”蘇映雪拽了拽他的袖口,低聲說了一句剛好讓我聽見的話,“別嚇着孩子。”
好精準的一刀。
她不是在關心孩子。她是要提醒宗政越——你看,她跟別人有了孩子。
宗政越的目光從小年年臉上劃過,像在看一件不該存在的東西。
蘇映雪擦乾眼淚,溫柔極了:
“師兄,孩子身上魔氣好重。天樞閣的大長老後天就到——不如讓他們給孩子淨一淨魂?”
淨魂。
用仙門至陽之力燒盡一切雜質。成年修士九死一生,對一個不滿週歲的嬰孩——等同於S。
我抬頭看她,她對我彎了彎眼睛。
溫柔極了。惡毒極了。
“蘇姑娘,”我一字一句道,“你想S我的孩子?”
“姐姐,我怎麼會呢?”她把淚珠撥到耳後,微微歪頭,“我只是想幫他。”
2
“姐姐,我給你帶了蔘湯。你瘦了好多。”
蘇映雪端着青瓷碗站在門口,身後跟着兩個宗政越的劍修弟子。
我被關在這間偏殿裏已經半日了。宗政越的原話是“暫且休息”——他連措辭都體面,好像不是在囚禁,是在款待。
小年年趴在我膝上睡着了,一隻手攥着我的衣領不松。
我沒接那碗湯。
“淨魂的人甚麼時候到?”
蘇映雪的笑容頓了一拍,隨即化成更深的溫柔:“姐姐別怕,天樞閣的大長老後天到。他們會先查查孩子魔氣的濃度,如果不深——”
“不深就不淨了?”
“對呀。”
她在騙我。
我原著看了三遍。天樞閣的規矩是沾魔必淨,沒有“不深就放過”的口子。
【彈幕:別信她!原著裏天樞閣鐵面無私,就沒有例外!】
【彈幕:這女的說話跟抹了蜜似的,全是毒。】
蘇映雪見我不接話,也不尷尬,徑自在蒲團上坐了下來,像是要和我促膝長談。
“姐姐,我知道你恨師兄。但他真的後悔了。”
“他後悔甚麼?”
“後悔把你送來魔門。”她垂下眼簾,聲音壓得極低,“三年前那件事——其實是我求他的。”
我沒動。
她抬眼確認門口的弟子聽不見,又湊近了幾分。
“當時魔門要一個祭品。要麼交出淨靈聖體,要麼交出師兄的道侶。師兄不肯讓我去,我就......我告訴他,不如讓念卿姐姐去,說不定姐姐能在魔門找到出路。”
停頓。
淚光盈盈。
“是我害了你。”
我聽完了。一個字都不信。
但原主會信。
原著裏蘇映雪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用一模一樣的話術,讓原主陷入了自我攻擊——果然是我不夠好,所以他選了她。
可惜我不是原主。
“蘇姑娘,”我把小年年換到另一隻臂彎裏,“演了三年,累不累?”
她的淚珠懸在睫毛上,晃了晃,沒落。
“姐姐,我不明白——”
“你的話漏了個縫。”我看着她,“你說魔門要祭品,可記憶裏——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這件事。你今天特意來說這番話,不是來請罪的,是來確認我恨誰。”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只要我恨宗政越恨得夠深,我就永遠不會回到他身邊。這纔是你的目的。”
她站起來了。
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溫柔的面具貼得嚴絲合縫。
“湯放這了,趁熱喝。”
她走到門口,回過頭。
“對了——後殿閉關的那位,師兄已經派人去探了。”
我的血一瞬間涼了。
夜沉淵在後殿渡劫。距離破關還有三天。如果被闖入——渡劫中斷——他會死。
“姐姐不用緊張。”蘇映雪微微笑,“如果他真在渡劫,我們不打擾。但萬一他是在裝呢?”
門從外面上了鎖。
【彈幕:完了完了她知道了。】
【彈幕:如果他們闖進後殿打斷渡劫——】
【彈幕:夜沉淵會死的。】
小年年在我懷裏動了動,睜開眼、咿呀了一聲,像在叫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低頭貼了貼他的額頭。
“媽媽在。媽媽在想辦法。”
3
“後殿的封印是你布的?”
宗政越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喂小年年米糊。魔門的廚房沒毀,大約是他特意留的——畢竟他以爲我被虐了三年,總不好連飯都不給。
“是我布的。”
“解開。”
“不解。”
他站在門邊,燈火割出他臉上的棱角。很好看的臉。原著裏值得一個男主的臉。
可惜是個不長腦子的。
“沈念卿,”他壓低了聲音,“我不想爲難你。但後殿關着的是魔尊——你清楚他做過多少惡?”
“比你多還是比你少?”
“你——”
“我被推下萬魔淵那天,摔斷了三根肋骨。”我語氣平平的,用小勺給小年年刮乾淨嘴角的米糊,“淵底有噬骨蟲,專喫靈根。我在裏面泡了七天,才被他撿起來。”
宗政越的瞳孔收縮了。
“七天?”
“不然呢?你以爲魔門會把我供着?”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是真不知道。他大概以爲憑他的面子,魔門至少不會要我的命。
他高估了自己。
“念卿——”
“仙長。”我糾正他。
“......沈念卿,”他退了半步,叫了全名,“你把後殿的情況告訴我,我保證不傷害孩子。”
他在跟我做交易。
用我孩子的命,換夜沉淵的命。
【彈幕:他的保證值幾個錢?】
【彈幕:三年前那個“很快就來接你”忘了???】
“你三年前也保證過,說送我去魔門只是暫時的。”
他的嘴脣動了動,甚麼都說不出來。
“所以你的保證——”
我拿溼帕子給小年年擦了擦手。
“一個字都不信。”
他的眼神暗了下來。溫柔的僞裝像水位退潮一樣褪乾淨。
“那別怪我了。”他轉身走向門口,“你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天樞閣的人到了,孩子的事——我未必攔得住。”
“攔不住,還是不想攔?”
他的步子停了一瞬。
沒回答。
門合上之後,我聽見他在外面低聲吩咐了甚麼,腳步聲遠去。
【彈幕:天樞閣的司淨長老——就是蘇映雪的師父!】
【彈幕:原著第74章提過!他來了不是檢查,是來滅口的!】
【彈幕:寶寶你怎麼辦啊!夜沉淵還有兩天才出關!】
兩天。
我低頭看小年年。他抓着我的手指啃,啃得口水直流,渾然不知外面在醞釀甚麼。
只剩兩天。
夜沉淵不能出來,出來就是死。
孩子不能交出去,交出去也是死。
但如果我不妥協,明天天樞閣一到——他們就會強行闖入後殿,打斷渡劫,兩個人一起死。
除非——
除非我答應回去。
只要我離開魔門,宗政越就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裏。後殿自然也沒人闖了。
“小年年。”我的聲音輕得像一根快要斷的弦,“媽媽可能要做一件很蠢的事。”
他咿呀了一聲,算是回應。
入夜後,我對着門外的守衛開口了。
“告訴宗政越——我同意回去。”
4
“你總算想明白了。”
宗政越站在晨光裏,看着我抱着小年年走出偏殿。
“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孩子跟我走,不經天樞閣的任何檢查。”
“好。”
“第二,後殿不能進。”
“好。”
他答得太快了。快到我還沒來得及說第三個條件。
【彈幕:他答應這麼爽快絕對有鬼!】
【彈幕:蘇映雪不在場!她不在的時候一般都在搞事!】
彈幕說得對。
蘇映雪從昨晚到現在,消失了整整一夜。
我抱着小年年跟宗政越走出大殿——
看到了外面。
整個魔門的廢墟前,密密麻麻站着上百人。不是宗政越的弟子,是各大仙門的修士。半圓形的陣列,中間留出一條路,盡頭站着一個灰袍老者。
天樞閣的司淨長老。
他已經到了。
而蘇映雪,就站在他身側,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師兄,”她輕聲開口,“念卿姐姐身上的魔氣好濃。”
好一個先手。
我還沒邁出第十步,她已經搭好了整場審判的舞臺。
“仙友,”司淨長老的聲音蒼老而威嚴,“老夫此行,只爲一事。沈念卿身上魔氣入骨,若不淨化,恐爲三界禍患。”
他的目光落在小年年身上。
“至於這個孩子——魔修之血,更當早日淨魂。”
我後退了一步。
宗政越就在我身後。
他擋住了我的退路。
“念卿,不會有事的。”他低聲說,“配合一下就好。”
“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了不讓天樞閣來——但這不是天樞閣的決定,”他的聲音很輕,“是三界仙盟的規矩。我一個人,攔不住。”
他沒騙我。
但他在我提條件之前就答應了——因爲他早知道條件不作數。
天樞閣來了,司淨長老來了,蘇映雪的棋已經落完了。
他答應我,只是爲了讓我乖乖走出來。
【彈幕:我操他的】
【彈幕:快跑!往後殿跑!】
跑不了。身後是宗政越,四面是上百仙門修士,天上是天樞閣的飛舟。
蘇映雪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伸手去碰小年年的臉。
“姐姐,讓我來。我的淨靈聖體不會傷到孩子——我可以很輕很輕的。”
“別碰他。”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穩。
但手在抖。
蘇映雪的指尖已經觸到了孩子的襁褓。
一絲白光從她指尖滲出來,像細蛇一樣纏了上去。
小年年的眼睛猛然睜大了。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一個不到週歲的嬰孩,烏溜溜的眼底翻湧起漆黑的、濃稠的魔氣。
蘇映雪的手被彈飛了。
她踉蹌後退了幾步,指尖冒着青煙,那張溫柔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表情——恐懼。
“魔胎現形了!”司淨長老起身,“速速拿——”
“誰敢。”
這聲音不是我的。
所有人都停了。
從後殿的方向,從碎石和煙塵的深處,傳來一道低沉到幾乎像在碾碎甚麼的聲音。
帶着劫雷過境後特有的焦灼氣息。
那不是渡劫完成的氣息。是中途強行中斷的。
他出來了。
因爲小年年。因爲我。
夜沉淵出來了。
但他的劫——沒渡完。
他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很近,近到袍角擦過我的脊背:
“想碰她們母子——問過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