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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實驗室的第一件事,是修空調。
第二件事,是被十幾個人圍觀修空調。
我擰一顆螺絲,他們點一下頭。
我抽出濾網,他們趕緊拍照。
等我用抹布擦掉上面厚厚一層灰,身後甚至傳來一陣吸氣聲。
“原來是這樣。”
我沒忍住回頭。
“哪樣?”
研究生學姐推了推眼鏡。
“遇到問題,不急着查線路,而是先從最容易忽略的地方入手。”
“難怪周老師總說,我們現在的學生只會追求複雜。”
我舉起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濾網。
“有沒有可能,我只是嫌它髒?”
學姐看我的眼神更敬佩了。
“發現問題還不攬功。”
“這心態,我得學。”
我張了張嘴,認命地轉過身。
救命。
這個學院的人,好像特別擅長自己給自己上課。
空調重新出風后,我拎起工具箱準備回宿舍。
實驗室負責人謝硯卻叫住了我。
“來都來了,再幫忙聽一下這個。”
“聽?”
“對。”
他指了指實驗臺上的設備。
“從早上開始,數據一直不穩定。”
幾個研究生查了一上午程序,連說明書都快翻爛了,問題還是沒解決。
謝硯把一疊數據遞給我。
“你覺得原因在哪兒?”
我看了十幾秒。
每個數字我都認識。
連在一起,像在罵我。
我誠實地把資料還給他。
“這種事還是交給你們專業人士吧。”
實驗室裏突然安靜下來。
學姐露出羞愧的表情。
“也是。”
“我們不能遇到一點小問題,就請你出手。”
我連忙擺手。
“不是,你誤會了,我是真不會。”
“懂。”
她鄭重點頭。
“周老師教你的那些東西,不方便給我們看。”
我絕望地閉了閉眼。
你又懂了?
就在這時,許麗嬌帶着參加選拔的新生走了進來。
聽完我們的對話,她當場笑出了聲。
“她哪是不方便?”
“她是根本看不懂。”
這話說得太準了。
我感動得差點給她鼓掌。
“對。”
“我連你們這個軟件怎麼打開都不知道。”
許麗嬌走到實驗臺前,還想繼續刁難我:
“既然甚麼都不知道,你剛纔爲甚麼一直盯着下面?”
“因爲聲音不對。”
我蹲下去摸了摸四條桌腿。
右後方少了一塊減震膠墊。
設備運行時,整張實驗臺都在輕微晃動。
“你們要不先把桌子墊平?”
許麗嬌抱着胳膊,像聽見了甚麼笑話。
“我們調的是精密傳感器,不是你家的洗衣機。”
我一本正經回答:“洗衣機放不平,也這麼響。”
“這能一樣嗎?”
“那試試唄。”
反正又不是我的設備。
壞了也不用我賠。
謝硯找來一塊膠墊,塞進桌腿下面。
設備重新啓動。
嗡嗡聲消失了。
屏幕上亂跳的數據也漸漸穩定下來。
實驗室裏又安靜了。
學姐盯着屏幕,聲音都變了。
“我們一直在改程序。”
“她卻先檢查實驗環境。”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複雜問題,先排除最基礎的變量。”
“這就是化繁爲簡嗎?”
我蹲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起來。
不是。
這是我爸修洗衣機的基本流程。
先放平,再開機。
不然洗到脫水時,它能自己從廁所跑到客廳。
許麗嬌臉色難看。
“她就是碰巧猜對了。”
我趕緊贊同。
“沒錯,運氣。”
學姐卻搖了搖頭。
“真正厲害的人,纔會把能力說成運氣。”
我徹底不想說話了。
許麗嬌走到我面前,忽然問:
“你既然跟着周院長學習,他主要教你甚麼?”
“沒教過。”
“那你看過他的論文嗎?”
“沒有。”
“參加過競賽嗎?”
“也沒有。”
許麗嬌的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連實驗都沒做過,你憑甚麼當他的關門弟子?”
我認真糾正她。
“我本來就不是。”
圍觀的人卻集體沉默了。
幾秒後,學姐壓低聲音感慨:
“周老師果然沒看錯人。”
“換成別人,早就拿關門弟子的身份到處炫耀了。”
“她倒好,死活不肯承認。”
許麗嬌氣得臉都紅了。
“你們是真聽不懂人話嗎?”
我十分贊同。
可惜這句話,也沒人相信。
下午的實驗室招新名單貼了出來。
我的名字沒有經過面試,直接出現在最後一行。
備註只有四個字:
【特殊觀察。】
許麗嬌盯着那四個字,冷笑着看向我。
“裝不會是吧?”
“明天的新生實驗課,我看你還能裝多久。”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也很想知道。
到底是誰把我塞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