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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傅嶼舟已經不在了。
牀頭放着一杯溫水。
還有他讓傭人準備的醒酒藥。
一切都和從前沒甚麼不同。
我盯了幾秒,起身去了廚房。
昨晚幾乎沒喫東西,胃裏空得難受,我忽然有點想喫蝦醬拌麪。
上週我剛親手做了一罐蝦醬。
小時候家裏窮,買不起甚麼好菜。
一碗白麪,一勺蝦醬,傅嶼舟就能喫得乾乾淨淨。
喫完還要把碗遞到我面前。
“溫溫,再來一碗。”
“等以後有錢了,我給你買一屋子的蝦,你天天做給我喫。”
我嫌他沒出息,笑着罵他,一屋子的蝦不得臭死。
他也笑,說臭死也要喫。
可今天我翻遍冰箱,都沒找到。
傭人聽見動靜走進來。
“溫小姐,您找甚麼?”
“我的蝦醬呢?”
她愣了一下。
“昨天扔了。”
我手指停住。
“爲甚麼?”
“先生說味道太大。”
傭人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
“蘇小姐聞不慣海鮮腥味,昨天下午過來的時候噁心了半天。”
“先生就讓我們把冰箱裏的海鮮製品都清掉。”
我沒說話。
半晌,輕輕“哦”了一聲。
原來他早就不愛吃了。
可不愛喫的,又豈止是蝦醬呢?
我的胃還沒適應傅家的富貴,吃不了一小盒幾千塊的魚子醬。
拿出手機,想點一碗青菜肉 絲面。
屏幕亮起。
蘇妍的消息先跳了出來。
【溫溫,謝謝你呀,昨晚的宣傳效果特別好!】
我點開她發來的截圖。
是昨晚的品牌宣傳照。
照片裏,我穿着那條亮片短裙站在人羣中央。
露出的腿又白又長。
胸口大片肌膚在燈光下晃得刺眼。
評論區也很熱鬧。
【這真是模特?我還以爲傅少昨晚叫的陪酒。】
【身材確實頂,就是看着不太正經。】
再往下,我看見了傅嶼舟的頭像。
他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只忙着爲蘇妍站臺,
【妍妍第一次做品牌,花了很多心思,大家多支持。】
這樣的朋友圈,蘇妍發過幾十條。
看得多了,我早沒了當初的羞憤。
捏着手機,安靜地等。
果然,不出三秒鐘,鈴聲催命般響起。
一接通,傅夫人的怒罵劈頭蓋臉砸下來。
“溫知意,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準穿那些不三不四的衣服出去!”
“昨晚那麼多人都在,你穿成那副樣子站在嶼舟身邊,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從哪個夜場帶了個小姐回來!”
明明在捱罵,我卻忍不住流下感動的淚。
至少,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覺得我不該穿成那樣。
“謝謝您。”
電話那頭的罵聲戛然而止。
傅夫人冷聲問,
“你發甚麼瘋?”
我似乎真的瘋了,竟哭着問她,
“能不能將我送走?我不想跟着傅嶼舟了......”
傅夫人更加詫異,
“你不是寧願受傅家的家法也要嫁給他的嗎?”
其實傅家根本沒有甚麼家法。
所謂的一百鞭,不過是傅老爺子爲了讓我這個一無所有的丫頭知難而退。
可我不能走,也不捨得走。
十幾年相依爲命,我們早就長進了彼此的生命裏。
像血肉連着骨頭。
拔不掉,割不開。
明明當初丟了半條命,也要留下,
如今怎麼就走到了,求着別人送我離開的地步?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
我擦掉眼淚,輕聲道,
“傅家太高了。”
“從前是我不懂事,癡心妄想。”
那邊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我聽不真切。
只聽見最後,傅夫人說,
“好。”
“三天後,我會送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