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上,司儀說完祝詞後,便邀請新娘最好的朋友發言。

閨蜜蘇晴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纔拿起話筒。

"今天是我閨蜜的大好日子,我知道以前你心野、愛玩。

"但既然現在有好男人願意娶你,你一定要收心,好好珍惜啊。"

她猛地捂住嘴。

"天哪,我說多了,對不起!當我沒說!"

全場死寂了三秒。

婆婆的臉瞬間沉下來。

老公放下酒杯,看向我的眼神鋒利如刀。

滿堂賓客的目光像探照燈,將我釘在原地。

而蘇晴已經坐回座位,低頭抿水,表情無辜又無害。

我沒有辯解。

因爲去年九月,我確實以出差做藉口,

在另一個城市,跟一個陌生男人相處過整整五天。

只不過那個地方是省腫瘤醫院。

而那個男人,是我的主治醫生。

那五天我獨自躺在病牀上等一份乳腺活檢報告,

怕是癌,所以誰都沒敢告訴。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對着全場笑了笑。

"對,沒錯。"

我點點頭,大方承認了她說的一切。

"我手機裏還有當時的照片,你們要不要看看?"

......

"看甚麼看?有甚麼好看的?"

婆婆從主桌站起來,手裏的筷子"啪"一聲拍在桌面上。

全場兩百多號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我舉着手機的手停在半空。

屏幕還亮着,相冊裏第一張照片是省腫瘤醫院住院部的走廊。

婆婆繞過圓桌,高跟鞋踩在紅毯上,步步帶風。

"程漪,你在婚禮上鬧甚麼?嫌丟人丟得不夠?"

她聲音不大,但宴會廳的收音設備太靈敏,每個字都順着音響傳了出去。

我老公程硯洲坐在原位沒動,手指慢慢轉着酒杯底座。

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他在忍。

但他忍的不是別人對我的誤解。

他忍的是我給他丟了臉。

"媽,先坐下。"

程硯洲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婆婆回頭看他一眼,嘴脣抿緊,到底沒再往前走。

我把手機收回來,指尖按滅了屏幕。

蘇晴的聲音從斜後方飄過來,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漪漪,阿姨別生氣了。我剛纔真的只是嘴快,你別往心裏去。"

她站起來,端着酒杯走到婆婆面前。

"阿姨,都怪我不會說話,我敬您一杯,您消消氣。"

婆婆看了蘇晴一眼,臉色緩了緩。

"晴晴倒是懂事。"

這句話落在我耳朵裏,比剛纔滿場的沉默還刺人。

蘇晴回頭看我,眼底帶着一絲笑意。

那種笑我見過太多次了。

大學時她考試作弊被抓,哭着跟輔導員說是我把小抄遞給她的。

實習時她把客戶資料弄丟,紅着眼眶對主管說是我忘記備份。

每一次她闖禍,最後擦地板的都是我。

而每一次我替她收拾完殘局,她都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無辜,歉疚,像只被淋了雨的小貓。

可貓的爪子從來沒收回去過。

司儀在臺上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個,咱們繼續,下一個環節是交杯酒。"

程硯洲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他沒看我,只是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手勁不輕不重,恰好能讓所有賓客看到他摟着新娘。

但貼着我後背的那隻手,指節僵硬,像按着甚麼東西。

交杯酒舉到嘴邊,他側過頭,脣幾乎貼着我耳朵。

"回去再說。"

三個字,輕飄飄的。

我仰頭把酒一口飲盡。

婚宴後半場我像個提線木偶,敬酒,微笑,說"謝謝"。

蘇晴全程挽着我的胳膊,笑得比我還真。

她跟每桌賓客碰杯時都要加一句:"漪漪人特別好的,我嘴笨,大家別誤會。"

越描越黑這四個字,她用得爐火純青。

九點半,最後一桌客人散場。

宴會廳裏只剩下收拾殘局的服務員。

程硯洲在門口等我,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領帶鬆了半截。

我走過去,還沒站穩,他開口了。

"去年九月你說去臨州出差,到底去了哪兒?"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

只有審視。

像在翻一份可疑的報銷單據。

"我說了你信嗎?"

他沉默了兩秒。

"先回答我。"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聲,婆婆從洗手間出來,步子很快。

"硯洲,媽有話跟你說。"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程硯洲把車鑰匙遞給我。

"你先回車上等着。"

我接過鑰匙,轉身往停車場走。

路過垃圾桶時,手機震了一下。

蘇晴的消息。

"漪漪,今天真的對不起,我請你喫飯賠罪好不好?明天中午,老地方?"

我盯着這行字看了五秒鐘。

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沒回。

風從停車場入口灌進來,吹得婚紗裙襬翻飛。

我站在車旁邊,忽然覺得很冷。

去年九月那五天,我一個人在病房裏等活檢結果的時候,也是這種冷。

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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