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節那天,我花一千八百塊買了一盒半島酒店的月餅。
一盒六塊,爸爸一塊,媽媽一塊,姐姐一塊,姐夫一塊,還剩兩塊。
我剛伸出手,媽媽就將最後兩塊掰碎,放進了姐姐帶來的金毛犬的食盆裏。
“寶兒最愛喫蛋黃了,看把它饞的。”
我舉在半空的手僵住,問媽媽我的呢。
她連頭都沒抬,語氣理所當然。
“你從小就不愛喫甜的,跟着湊甚麼熱鬧?”
“再說了,跟一條狗爭一口喫的,你丟不丟人?”
隔天我下班回到家,發現自己的房間被清空,換上了狗窩和空氣淨化器。
媽媽指着陽臺的摺疊牀對我說:
“寶兒換環境容易應激,你這幾天先睡陽臺。”
後來,我主動申請了去新區的分公司開荒。
姐姐去三亞度假,把狗丟在孃家。
狗把家裏的真皮沙發咬爛,還誤食了老鼠藥,媽媽隔着電話急得大哭。
“你趕緊轉五千塊錢回來!寶兒在寵物醫院要動手術!”
看着新家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我輕聲提醒她:
“媽,我連一塊月餅都不配喫,憑甚麼給狗出手術費?”
......
中秋節的晚餐,是我從下午兩點開始準備的。
紅燒大蝦、清蒸鱸魚、糖醋排骨,還有一鍋燉了三個小時的老母雞湯。
廚房裏悶熱得像個蒸籠,我出了一身汗。
客廳裏,姐姐和姐夫,還有那條六十多斤重的金毛犬“寶兒”,正圍在茶几旁看中秋晚會。
爸爸在剝柚子,媽媽用牙籤戳着剝好的果肉,遞到姐姐嘴邊。
“媛媛,嚐嚐這個,媽特意去進口超市買的,可甜了。”
我端着最後一盤菜走出去,把油膩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喫飯了。”
沒人理我。
寶兒正趴在姐姐腿上撒嬌,尾巴掃在茶几上,把果盤打翻了。
媽媽不僅沒生氣,反而笑着摸了摸狗頭:
“哎喲,我們寶兒是不是餓了?姥姥這就給你拿肉骨頭。”
飯桌上,姐姐沈佳媛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就皺起眉頭。
“沈二丫,你這排骨怎麼這麼老?我都咬不動。你是不是故意買的不好的肉?”
我不叫“沈二丫”,這是姐姐給我取得綽號。
就因爲老家習慣叫排名第二的女孩“二丫”,姐姐就時常掛在嘴邊取笑我。
尤其是在青春期,最好面子的年紀,不想她當着我朋友面把我叫的這麼土。
可姐姐偏要在人多的時候,大聲喊我“二丫”。
我不回應,她就拽住我,板起臉來訓斥我沒禮貌。
後來我氣急,喊了她一句“大丫”,她當時就紅了眼,跑走了。
果不其然,回到家後,父母不問緣由地打罵一通。
自此,我在家裏失去了“沈思妍”這個名字
想到這,一股氣憋在我的胸口不上不下。
我低頭扒着白飯,悶悶開口:
“是早上菜市場新鮮的黑豬肉,三十八一斤。”
“那就是你火候沒掌握好。”
媽媽立刻接話,順手把那盤排骨端到了寶兒的專屬餐墊旁。
“算了算了,媛媛不愛喫就不喫,正好給寶兒加餐。”
看着那盤我精心燉了四十分鐘的排骨,被狗三兩口吞進肚子裏,我甚麼也沒說。
飯後,到了喫月餅的環節。
那盒月餅是我提前半個月預定的,半島酒店的流心奶黃,一千八百八十一盒,裏面只有六塊。
平時我連一杯二十塊的奶茶都捨不得喝。
但因爲媽媽半個月前在家庭羣裏發了一篇《中秋必喫的頂級月餅》的文章,我咬牙買了下來。
媽媽拆開精美的包裝盒,分得很仔細。
爸爸一塊,她自己一塊,姐姐一塊,姐夫一塊。
盒子裏還剩兩塊。
我忙了一下午,晚飯也沒喫幾口,此刻胃裏有些空虛。
我伸出手,想拿屬於我的那一塊。
但媽媽的手卻比我更快,拿起那兩塊月餅直接掰碎,倒進了寶兒的食盆裏。
“寶兒乖,姥姥給你喫好喫的。這蛋黃可香了。”
金毛犬搖着尾巴,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口水滴在名貴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