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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醫院時,念念已經被送進搶救室。
六歲的孩子躺在巨大的病牀中央,瘦得只剩下一團。
隔着玻璃,我看見護士把氧氣面罩扣在她臉上。
她似乎認出了我,手指動了動。
我貼近玻璃,用口型告訴她:
“媽媽在。”
念念慢慢閉上眼。
凌晨一點,她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
程主任從搶救室出來,摘下口罩。
“肺部感染暫時控制住了,但不能再拖。明早開始預處理,錢的問題你必須儘快解決。”
“我知道。”
程主任沒有繼續問,只讓我儘快辦繳費。
我把錢轉進醫院賬戶,餘額只剩下兩千七。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亮了。
念念醒來後,朝我笑。
“媽媽,我做夢了。”
“夢見甚麼?”
“夢見爸爸帶我去海邊,他還給我買了草莓冰激凌。”
“爸爸甚麼時候來?”
我喉嚨發緊,替她掖好被角。
“他很快就來。”
念念點點頭,費力地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張畫。
上面是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她把畫塞進我手裏。
“這是給爸爸的,你不許偷看背面。”
我背過身,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畫紙背後只有一行拼音。
【爸爸,我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一天?】
我拍下照片,發給賀明川。
半個小時後,他回了一個“知道了”。
直到念念被推進移植倉,他都沒有出現。
中午,賀薇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裏,賀明川抱着她的兩個孩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配文是:
【以後寶貝就有兩個疼愛你們的爸爸。】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護士遞來一隻透明收納袋。
“江女士,剛纔有個跑腿送到護士站,說是念唸的東西。”
我接過袋子,一眼便看見裏面那隻長命鎖。
那是我爸臨終前,親手給念念打的。
昨天它還掛在賀薇孩子的脖子上,如今搭扣已經斷了。
我立刻給婆婆打去電話。
“誰準你們拿走念念的長命鎖?還把它弄壞了?”
她語氣理所當然。
“兩個孩子出生得早,我借來壓一壓。小丫頭戴甚麼金鎖?給弟弟妹妹沾沾福氣怎麼了?”
“那是我爸留給念念的遺物。”
“一個死人留下的東西,還能比兩個活孩子重要?”
我閉了閉眼,直接掛斷電話。
下午辦理過戶,我回了趟家拿房本和證件。
推開念念臥室的門,裏面卻堆滿嶄新的嬰兒牀和紙尿褲。
牆上的身高尺被撕了。
書桌上的獎狀、相冊、玩具,也全都不見了。
婆婆從廚房出來,看見我便皺眉。
“別亂翻,薇薇出了月子要帶孩子回來住。”
“念念的東西呢?”
“陽臺櫃子裏。”
我拉開櫃門。
念念最喜歡的繪本被塞在最底下,幾隻布偶已經發黴。
她每年生日拍的照片,被人踩出幾個黑腳印。
我蹲在地上,一張張撿起來。
婆婆抱着手臂站在門口。
“醫生都說了,白血病容易復發。家裏總得提前做打算,不能永遠給她空着房間。”
我抬起頭。
“她還活着。”
“我又沒咒她死。”
婆婆撇了撇嘴。
“真治不好,你們還能再生。薇薇這兩個可是賀家現在唯一健康的孩子。”
我突然笑了。
“說得對,應該提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