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村人都以爲,我這個外來媳婦已經被婆家徹底架空了。
結婚三年,我掏空積蓄辦起的農產品合作社,成了丈夫顧廷川送給小三表妹的搖錢樹。
他們不僅搶走我的公章,還要在明天的集體大會上,把市級扶持名額也一併拿走。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被掃地出門的笑話。
連我都以爲,自己只能帶着體弱多病的母親灰溜溜地滾回老家。
直到審議大會那天。
那個在顧家當了三年免費保姆、連字都不識幾個的啞巴親媽,突然推開了村委會的大門。
她枯瘦的手裏,死死攥着一本磨破皮的舊賬本。
那裏面,藏着顧家宗族做夢都想不到的催命符。
......
冷鏈車間的發貨箱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母親沈玉正蹲在轟鳴的清洗機旁。
她喫力地封着今天最後一批送往省城超市的山藥。
“媽,你快放下,讓我來吧。”
我趕緊走過去,按住她凍得通紅的手。
母親輕輕搖了搖頭。
她指了指我佈滿血絲的眼睛,滿眼都是心疼。
絕不能讓她看出,我剛纔又被顧家人罵了一頓。
我強擠出一個笑臉。
這時候,母親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本被磨破皮的舊賬本。
她把賬本墊在紙箱底下,好讓底座封得更嚴實些。
看着她花白的頭髮,我心裏滿是愧疚。
如果不是爲了幫我撐起合作社,她本該在城裏治病的。
母親是個啞巴,只能連比劃帶猜地和我交流。
她指了指大門,比劃了一個喫飯的動作。
意思是問我,廷川今天怎麼沒回來。
“他在村委會招待大客戶呢。”
我咬着牙撒了謊。
其實顧廷川根本沒去招待客戶。
他正帶着宗族長輩,暗中清算我這三年的心血。
就在這時,大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
母親嚇得一哆嗦,膠帶掉在了泥水裏。
顧廷川帶着幾個顧家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早就沒了平時的溫文爾雅。
“林初,別收拾這些破爛了。”
顧廷川冷冷地看着我。
“把合作社的公章交出來。”
我愣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被抽乾。
“憑甚麼給你?”
我死死盯着這個同牀共枕三年的丈夫。
“公章一直是我在保管,法人也是我!”
顧廷川嗤笑了一聲,往前逼近了一步。
“就憑這合作社是用我們顧家的地蓋起來的!”
“你一個外來媳婦,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旁邊的大伯也跟着冷哼。
“趕緊把章交出來,以後這攤子事交給你表妹管。”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顧廷川,你有沒有良心?”
我氣得渾身發抖。
“這三年是我沒日沒夜跑下省城大客戶,甚至搭上我媽的養老錢建了恆溫庫!”
“現在剛拿到補貼資格,你要過河拆橋?”
顧廷川根本不理會我的質問。
他伸手去搶我脖子上的工作手機。
“少廢話,帶貨直播後臺的提現密碼也給我寫下來。”
我猛地舉起手機,點開法人後臺。
“做夢!我現在就凍結合作社的所有公賬!”
顧大伯公急了,大吼着在顧家村宗族規矩纔是王法。
顧廷川見勢不妙,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搶手機。
他一把死死拽住我的頭髮,將我往後猛拖。
“想斷我們顧家的財路?你活膩了!”
他用力一踹,我慘叫着重重摔在滿地的紙箱上。
母親見狀,發出一聲淒厲的嗚咽。
她瘋了一樣撲過來,死死抱住顧廷川的腿。
顧廷川嫌惡地一腳將她狠狠踢開。
“死啞巴,滾一邊去!”
母親瘦弱的身體撞在門框上,半天爬不起來。
“媽!”
我目眥欲裂,掙扎着想要爬過去。
卻被兩個顧家男人死死按在了泥地上。
顧廷川熟練地從我口袋裏翻出鑰匙。
他走進裏屋,沒多久拿着那枚鮮紅的公章走了出來。
“林初,我勸你識相點。”
顧廷川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這村裏全是顧家人,你拿甚麼跟我鬥?”
他拋了拋手裏的公章,冷笑着轉身離開。
留下我癱坐在泥水裏,緊緊抱住渾身發抖的母親。
三年夫妻,原來不過是一場喫絕戶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