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夜裏,雨下得很大。
我把最後兩件換洗衣物塞進行李箱。
拉上拉鍊。
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晏辭端着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他穿着我去年生日送他的那件真絲睡袍。
領口微敞,露出精壯的胸膛。
一如我們熱戀時的模樣。
“還在生氣?”
他把牛奶放在牀頭櫃上。
走到我身邊,伸手環住我的腰。
“今天在爸媽面前,我必須護着菀菀一點。”
“畢竟她纔是親生的。”
“你一向大度,就別跟她計較了,好不好?”
他的下巴貼在我的後背上。
聲音溫潤。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只覺得貼着他的那塊皮膚泛起陣陣涼意。
“晏辭。”
“非洲西區那片礦區,軍閥混戰。”
“上個月剛死了三個跨國公司的高管。”
“你真的要我去那裏嗎?”
陸晏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鬆開手,走到我面前。
眼神裏帶着一絲責備。
“宋清芷,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爸既然安排你去,肯定早就打點好了關係,怎麼會讓你去送死?”
“再說,你不在國外避避風頭,等菀菀的身份徹底公開。”
“那些名媛公子圈裏的人會怎麼嘲笑你這個冒牌貨?”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滿是愛意的眼睛裏。
現在寫滿了理所當然的算計。
“你們是甚麼時候找到她的?”
我突然問。
陸晏辭一愣。
“甚麼?”
“我問,宋菀菀是甚麼時候被找到的。”
我看着他,語氣沒有起伏。
“半個月前簽發的護照,提前破解的備用權限。”
“還有早就擬定好的移交書。”
“這絕對不是一兩天能準備好的。”
陸晏辭抿緊脣,移開視線。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沒必要瞞你。”
“半年前,菀菀就在臨市被找到了。”
半年前。
那個時候,我正爲了宋家資金鍊斷裂的危機。
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被送進急診室搶救。
而我的家人,我的未婚夫。
正揹着我,偷偷認回了他們的親生女兒。
“爲甚麼瞞着我?”
“因爲你當時正在負責集團幾個核心的融資案!”
陸晏辭的聲音陡然拔高。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掩蓋他的心虛。
“如果你知道了身世,情緒崩潰搞砸了融資怎麼辦?”
“宋家難道要爲你陪葬嗎?”
“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直氣壯。
“這半年裏,爸媽已經在逐步把屬於菀菀的股份轉移回去了。”
“如果提前告訴你,你拿着股份跑了,或者要挾宋家怎麼辦?”
我看着他,彷彿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防備我,算計我,還要榨乾我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原來一個人不要你的時候,連欺騙都能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我扯了下嘴角,沒有說話。
轉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陸晏辭見我不反駁,以爲我服軟了。
語氣重新變得施恩般的高高在上。
“宋清芷,只要你乖乖去非洲待三年。”
“等菀菀在集團徹底站穩腳跟,我會求爸媽給你留一個分公司的經理職位。”
“到時候我們照常結婚,你還是陸家的兒媳。”
我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緊,指骨泛白。
“如果我說,我不想去呢?”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陸晏辭臉上的溫情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宋清芷,你最好搞清楚狀況。”
“你親生父母早死了。”
“你那個一直住在療養院的植物人奶奶,每個月的醫療費可是宋家在付。”
“你不去也可以。”
他輕飄飄地彈了彈袖口。
“明天我就讓療養院停藥,把那個老太婆扔到大街上。”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手裏的水杯劇烈晃動。
溫水灑在手背上,卻感覺不到溫度。
奶奶是從小照顧我長大的保姆。
也是我在宋家最放不下的人。
他們就是捏準了這一點,纔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擺佈我。
我死死盯着陸晏辭。
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曾經愛過我的痕跡。
沒有。
只有得逞的算計和掌控全局的傲慢。
“好。”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陸晏辭滿意地笑了。
重新端起那杯牛奶遞給我。
“這就對了,喝了早點休息。”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硬仗。
我知道他指的是甚麼。
我沒有接牛奶。
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陸晏辭,你最好祈禱,明天過後,你還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