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妹妹同時考上京大那天，父親說家裏窮，只能供一個人上大學。
他把兩個紙團放進缺了口的瓷碗裏，讓我先抽。
“一張上，一張不上，抽到甚麼就是命。”
於是我撕了錄取通知書，進廠打工。
白天站流水線，晚上擺夜攤，供妹妹讀完本科、碩士、博士。
她成爲國家優青時，嫌我一身油煙味，不讓我進她的慶功宴。
我累到猝死後，纔看見父親鎖在木箱裏的舊紙條。
兩張都寫着“不上”。
再睜眼，我回到抽籤那晚。
我笑了笑，道：
“爸，家裏這麼困難。我跟妹妹都不上了。”
下一秒，父親一巴掌拍在桌上。
“胡說！你妹妹不能不讀！”
不是說命嗎？她的命，怎麼就提前定好了？
1.
妹妹林曉鳶眼眶一下紅了。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也沒說一定要去。”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攥得更緊。
錄取通知書的邊角都捏皺了。
“那正好，咱倆一起留家裏。明天我去廠裏，你去鎮上飯店端盤子。兩個人掙錢，債還得快。”
母親急了。
“你妹妹身體弱，哪能去端盤子？”
“她上個月還能爬山拍照，怎麼端盤子就不行了？”
“你是姐姐，你多擔一點怎麼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幾個字釘在原地。
她站在燈火通明的宴會廳前，嫌我髒。
父親把碗往我面前一推。
“讓曉鳶先抽。”
母親立刻把她往懷裏摟。
“她膽子小，你非嚇她幹啥？”
“不是一家人聽天意嗎？她怕甚麼？”
父親猛地站起來，板凳在地上劃出刺耳一聲。
“林望舒，我還沒死，這個家輪不到你做主！”
他說完，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想強按我去拿紙團。
我先一步把碗扣到桌面上。
兩個紙團都是“不去”
竈膛裏的火噼啪響了一下。
父親慌亂半秒，憤怒到：
“誰讓你拆兩個的？”
“爸，你不是說一張去一張不去嗎？”
“可能......可能你爸寫錯了。”
林曉鳶忽然哭了。
“姐，你別逼爸媽了。他們已經夠難了。”
她這一哭，母親立刻像找到臺階。
“望舒，你妹妹多懂事，你怎麼就不能體諒家裏？”
父親一把搶過兩張紙，揉成團塞進褲兜。
抬手就是一巴掌。
耳邊嗡的一聲。
“京大的事，你別想了。明早把通知書拿出來，我來處理。”
林曉鳶從母親懷裏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半點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