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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內白紗紅帳。
人垂垂老矣,瀕死時的氣味隨着全府的恐慌瀰漫。
我跪在塌前,沉默地看着艱難喘息的老王爺。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靠在榻上,呼吸都帶着死氣。
“你不怕我死?”
“不怕。”
“也不怕守寡?”
我搖頭。
他笑了兩聲,讓人從枕下取出一隻烏木匣。
裏面只有三樣東西。
一枚王府總印。
一本宗室名冊。
一卷蓋着御璽的王令。
看見那熟悉的朱印,我不受控地攥緊衣角。
前世,就是這三樣東西,託着宋晚晚從庶女走到連長公主都要禮讓三分的位置。
江敘白也踩着她遞出去的一張張帖子,平步青雲。
老王爺把總印推到我面前。
“本王無子。”
“陛下允我,沖喜王妃代掌王府產業,並從宗室擇一人爲嗣。”
“王府三十六處田莊、十七間鋪面、兩座礦場,連同放出去的債,都歸你過目。”
他盯着我,渾濁的目光仍有餘威。
“你敢不敢接?”
我握住總印。
冰冷的棱角硌的我掌心生疼。
前世臨死前咽不下的那口氣,終於在此刻消弭。
“敢。”
當夜,老王爺薨逝,王府紅綢換白綾。
第三日,江敘白來了。
他提着我從前最愛的杏仁酥。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他伸手想碰我,被我偏頭躲開。
“還在生氣?”
他嘆氣,把食盒放下。
“王爺已經去了,再爲他守三年,你的苦日子也算熬到頭了。”
“晚晚這幾日一直自責,你把定親玉送回去,她哭了好幾場。”
我抬頭,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所以呢?”
“知微,你從前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晚晚馬上要嫁進江家,她以後是主母,總要有幾分體面。”
他說着,又緩和語氣。
“三年很快。”
“等你孝滿,若還想離開王府,我會替你想辦法。”
“屆時你一個寡婦不好議親,我也不會放任你無依無靠。”
我輕嗤一聲,沒說話。
他想的長遠,連三年後都替我想好了。
可我不稀罕。
我看向他,語氣漫不經心:
“江家近來是不是想補戶部的缺?”
江敘白有些詫異,挑了下眉。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
前世,就是這個缺,讓他第一次真正進了權力中心。
替他遞帖子的,是守寡三個月的宋晚晚。
我翻着喪儀冊。
“聽人說的。”
他沒放在心上。
“王府如今亂,你少操心外面的事。”
臨走前,他把杏仁酥往我面前推了推。
“別總賭氣。”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
等腳步聲遠去,我叫來王府長史。
“查江家所有舊賬。”
不到兩個時辰,一摞賬冊送到我面前。
最上面一張,是江家七年前從王府錢莊借走的八萬兩。
以祖宅作保。
逾期至今。
前世,這筆賬被宋晚晚親手劃掉。
我看了許久後提筆,一步一畫在賬尾寫下兩個字。
催繳。
“一個月內,連本帶利。”
“若還不上。”
我合上賬冊,語氣冷到極致。
“收江家祖宅。”
長史又翻出兩張契紙,遞到我面前。
“江家名下兩間綢莊,當年也是王府作保纔拿到皇商供貨。”
我看了一眼,冷不丁笑出聲。
前世江敘白升官後,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
“我今日所得,都是自己寒窗苦讀掙來的。”
可如今重新算來,他所謂的步步高昇,腳下竟處處都是王府墊好的磚。
“把擔保也撤了。”
我將契紙推回去。
“還有,查清這些年江家借王府名頭做過的每一樁生意。”
長史低頭應是。
我要的從來不只是讓他還八萬兩。
我要他上一世從王府拿走多少,這一世就一件一件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