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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條消息發出,她收穫一個紅色感嘆號。
手裏的手機,擦着我的耳朵飛出去。
「喫甚麼喫!」
所有的菜,被她掃在地上。
「沒良心,都是沒良心的。」
「我全心全意爲這個家奉獻,卻還是被外面的賤人勾住了。」
媽媽的嘴裏罵的越來越髒。
第一次聽到她用污穢的詞罵人,第一次看見她在家裏失控時。
我會抱着自己害怕。
會在她發泄完之後,趴到她膝蓋上安慰。
「媽媽別傷心,爸爸,不好我們就不要他了。」
「以後我賺大錢養你。」
媽媽看着我,愣住。
然後化身成童話故事裏的巫婆。
我被她推倒在地,拿竹條狠狠的抽。
「誰教你這些大逆不道的話的。」
「那是你爸!」
我在地上翻滾着,哭着喊着說自己錯了,再也不敢。
然後我的媽媽好像又回來了,抱着我哭。
「我們娘倆的命怎麼這麼苦。」
飯菜的油污在地面延伸開來。
渾身無比無力。
她發火的時候,只會摔東西,從來不收拾。
有一回參加夏令營,離開家一週。
回來時,地上的污漬早已沁入地板,甚至踩出的幾個腳印上都長起白毛。
半人高的我,趴在地上一點一點擦了一天。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她收拾爛攤子了。
「既然你不餓,那我出去自己喫。」
「自己喫?」
「你說的是甚麼話!」
「連你也要學你那個沒良心的爸,拋棄你媽!」
媽媽幾步走到我面前,逼我和她對視。
我沒說話,在手機上找最近的青旅準備睡一晚。
胃裏翻江倒海,像在滾筒洗衣機裏,將腸道洗一遍,又甩幹。
這是我多年來飢一頓飽一頓落下的病根。
每回媽媽吵架,最先都是拿飯菜撒氣。
最餓的時候,她在那頭撕新衣服,砸新化妝品。
我蹲在地上,挖還乾淨的部分大口大口的吞嚥。
髒也好,乾淨也罷,終究比不上讓自己活下來重要。
「你爲甚麼不說話!」
「是不是和你爸一樣覺得我是個瘋子。」
媽媽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嘴裏喃喃。
「爲甚麼啊,爲甚麼偏偏是我命這麼苦,遇到沈寬這麼個畜生。」
我撫摸自己心臟的位置。
那裏跳的很平靜,曾經我看見媽媽哭,這裏是酸脹的。
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心已經不疼了。
青旅支付成功,我心裏鬆快了一點。
我回自己的小臥室拿行李。
這裏是用雜物間改的。
窄小,無窗。
原本我的臥室是在朝南的次臥,有灑滿陽光的陽臺,
後來爸爸帶着那個趙靜的女兒回家後我就沒有了。
外人入侵。
媽媽眼裏帶着恨意,手裏卻端着最新鮮的水果,掛着笑端過去。
那一回,媽媽拿我的房間換爸爸回家了一週。
最後一件衣服收拾進行李箱。
我在這家住了十八年。
所有的東西加起來,剛好夠塞滿一個二十八寸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