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追蘇琰的時候,轟轟烈烈得整個南城的人都知道。
爲了他,我一擲千金,從不手軟。
他以爲我愛慘了他,甘願成爲我的裙下之臣。
可是沒人知道。
每見他一次後,我都要去一次墓園,去看他的親哥哥。
「蘇淮,我好想你,他一點都不像你。」
1
富麗堂皇的包廂內,精心地妝點着綵帶與橫幅,八層的紅酒塔層層疊放。
這裏的每一樣裝飾與食物全都是我一手準備,精心挑選。
我終於憑藉着自己的努力,將蘇琰捧成了最年輕的影帝。
只爲了慶祝蘇琰第一次拿到了金玉蘭影帝大獎。
我穿着一身白色高定斜肩晚禮服,一頭黑色的長直髮打着卷地被攏到一邊,整個人看上去性感而嫵媚。
我不喜歡自己這身裝扮,我感覺不像我。
但作爲蘇琰的女朋友,我願意爲他做出改變。
我雙手捧着絨盒,衆目睽睽之下深情地凝着眼前男人俊逸的臉龐。
「蘇琰,祝賀你,你能取得這樣的成就,我真爲你高興。」
「這是我的祝賀禮物,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要他們家的這款腕錶,希望你能喜歡。」
蘇琰慵懶地靠進沙發內,修長的雙腿交疊,手指尖捏着一個高腳杯懶散地晃動着。
有人湊近掃了一眼,羨慕地驚呼出聲,「哇靠,,這款手錶是定製款,聽說全國也就只有一百來只,當時我想加價預定都被告知說這款不能預定,必須得要現場購買。」
「雖然是昨天才正式搶購,但是在三天前我就看新聞說,專賣店門口已經排起長龍了。」
「蘇琰,沈初棠對你的這份心意真的是日月可表了。」
「你們做男女朋友這麼久了,要不你就娶了初棠吧。」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其實我們早就已經在一年前領了證。
只是他是演員,我是經紀人,爲了避嫌我們住一起,一直處於隱婚狀態。
我恬淡地笑着看着蘇琰放下手中的紅酒杯,緩緩地從沙發上直起身。
一雙黑眸自上而下地睨着我。
絢爛的燈光下。
我凝着蘇琰鋒利的眉眼,雙手一緊,呼吸好似都有一瞬間的凝滯。
我取出腕錶,拉起他手,肌膚相觸的那一瞬。
冰涼的觸感,讓我動作稍有停頓。
這......
跟我記憶中那雙溫暖的大手,是不一樣的。
我壓下心底湧起的痛。
抬頭,期盼地看着蘇琰的反應。
蘇琰涔薄的嘴角譏嘲地一勾,他伸出長臂,將站在他身側的女人緊緊地擁入懷中。
緊跟着他的脣朝着那人的脣壓了下去。
他用戴着腕錶的手扣着女人的後腦勺,倆人吻得難捨難分。
原本熱鬧的氣氛,一瞬間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爲我這麼多年追在蘇琰身後,付出了那麼多而感覺到惋惜和不值。
我卻在這一刻鬆了一口氣。
全身緊繃的肌肉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鬆解。
我甚至有心情去打量眼前的這個女人了,她叫鹿聞笙,是跟蘇琰蘇淮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也是蘇琰的初戀,卻在蘇淮去世的那一年離開國內去國外發展。
沒想到六年過去了,她從國外回來了。
鹿聞笙正挑釁地看着我,眼底寫滿了洋洋得意。
這時,有好友站出來爲我抱不平,「蘇琰,你過分了,你這樣子,讓沈初棠情何以堪?」
「沈初棠爲你做了這麼多,你不能給她一個承諾,也不該如此這般的當面羞辱她吧?」
蘇琰終於緩緩地放開鹿聞笙,一雙漆黑的眸看向我的時候,彷彿更染了一絲寒意。
「初棠,你看大家都誤會我了,你會幫我跟大家解釋的對嗎?」
看!
多混蛋的一句話。
蘇琰他永遠這麼任性妄爲,留下問題,總是讓我來解決,而他自己卻拍拍屁股走人。
「嗯!」
我手指深深地陷進掌心,微笑着點點頭。
「大家誤會了,他們只是從小玩兒到大的朋友,鹿小姐剛從國外回來,蘇琰只是遵從國外的禮節跟她打招呼問候而已。」
大家附和着,「原來是這樣!」
然後散開。
我知道誰都不是傻子,誰又看不出這到底是甚麼情況呢?
都只是不想撕開這層遮羞布罷了。
蘇琰卻並不以爲意,隨後擁着鹿聞笙率先離開了。
2
將近凌晨的時候,鹿聞笙發了一條朋友圈。
「你說兜兜轉轉,最愛的那個人還是我,我覺得此生足以。」
配圖是倒映在電視背景牆上緊緊擁吻的兩道身影。
而那個電視背景牆,卻熟悉得燙紅了我的雙眼。
我沒想到他們倆,居然會在蘇淮家做這麼噁心的事情。
他怎麼可以連我最後的一點念想都要踐踏。
那一刻,憤怒的因子在我的心底肆虐。
我像是瘋了一般地衝出酒吧,將車子的油門壓到最底,我甚至來不及熄火,衝到別墅門口。
「砰砰砰——」
我用力地拍打着門板,彷彿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一般。
終於,門開了。
鹿聞笙姍姍來遲,她穿着寬大的浴袍,嫵媚地撩撥着頭髮,身姿慵懶地靠在門上,鄙夷地斜睨着我,宛若像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呦,沒想到你還挺鍥而不捨的,居然連這裏都追過來了,你該不會是來找虐的吧?」
這一瞬間,我一改剛纔的懦弱與卑微。
「滾,你們給我滾出去,誰準你們玷污這個地方的?」
我像是瘋了一般,上前用力地扭着鹿聞笙的衣領,用力地將她往門外拽。
鹿聞笙沒想到我會這麼做,一時不備,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蘇琰聽到聲音,從裏面衝出來。
他那雙眼睛彷彿要喫人般瞪着我。
鹿聞笙雙眸含淚,一副我見猶憐地伸手向蘇琰求救,「好痛,琰哥,救我。」
蘇琰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來,那手宛若鋼鉗一般地將我鉗住。
「沈初棠,該滾的人是你,這是我哥哥的房子。」
我的眼裏透出一束難以置信的光,控訴地看向蘇琰,「你明明知道這是你哥哥的房子,你們爲何還要來這裏......」
蘇琰看着我,突然冷冷地一笑,「我就高興來這裏做,關你屁事?」
說完,他將我的手用力地一甩,扶起鹿聞笙擁着她,走進別墅。
重重地將門闔上,留我一人呆呆地坐在地上。
抬手緊緊地壓着胸口那塊凸起的地方,淚暈溼了整個臉頰。
好一會兒,我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坐上車。
即使是在黑夜,我也熟門熟路地找到了蘇淮的墓碑。
我坐在他的墓碑前,掏出手絹,即使是在漆黑的夜色中,我仍能清晰地描繪出照片上的人的眉眼。
「阿淮,沒有了,他連我最後的一點念想都給奪走了。」
「他果真是一點都不像你。」
「既然不像,我也不想要了。」
3
我坐在夜色裏,眼前放空,思緒卻像是潮水一般地朝我湧來。
第一次,見到蘇淮,是我在高考失利,出來找工作的時候。
因爲我出生在小縣城,又是留守兒童,沒有在大人身邊長大的我,從小便養成了敏感又自卑的性格。
當我的身上僅剩46元,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時候,我看到了娛樂公司的招聘廣告。
我把它當成了我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努力地想要表現得更好,卻因爲緊張結果正好相反。
最後,招聘者只冰冷地甩給我一句話,「你不適合我們這裏,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我瞬間就慌了,我跪下來,我求他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蘇淮就是這個時候闖入了我的眼簾,他說,「留下她吧,讓她跟着我。」
我雖然留下來了,卻因爲沒有正式上班,我只能自己解決住宿。
想着囊中羞澀,我準備在公園的躺椅上湊合一宿。
卻沒想到,公園的夜晚並不安全。
正當我準備入睡的時候,幾個小混混吹着口哨朝我圍了過來。
我嚇得瘋了一般的逃跑,深怕會被小混混抓到。
卻沒顧上前方的情況。
我一下子衝進了馬路。
「吱——」
輪胎和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我的身側響起。
兩相恐懼一加,我瞬間脫離地癱軟到了地上。
我以爲我會遭到一頓辱罵,然而一個如天神般的男人卻出現在我的面前。
「初棠?你怎麼在這裏?你還好嗎?」
那一瞬間,他的聲音猶如天籟,將我從地獄裏拉了出來。
他伸手出,將瑟瑟發抖的我扶進了他的保姆車,他聽說我的遭遇。
沒有一點遲疑地把我帶回了家。
他親自給我下面,讓我留宿,甚至怕我半夜害怕,還特意將全部的燈打開。
那一夜是我人生中睡得最香甜的一覺。
後來,我成爲他的助理。
因爲我學歷的關係,很多地方我總是會比別人接收的慢,但即使這樣他也沒有一次對我表現出不耐煩。
他總是輕聲細語,耐心有加地爲我講解。
看着如此閃閃發光的他,我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黑暗裏的小丑。
永遠地身處兩個世界。
那一瞬間,我的內心萌生了一個強烈的想法,我想要變優秀,優秀到足可以站到他的身邊。
4
但我卻不敢將這個想法說出口,我害怕失去這個工作機會,我更害怕失去跟蘇淮相處的機會。
只能自己抽空的時候,偷偷看書。
我以爲自己掩藏得很好,但還是被蘇淮發現了。
我生日那天,蘇淮特意親自下廚,爲我過了我人生中第一個生日。
蘇淮溫柔地看着我,「棠棠,你想繼續深造我很高興,你要是想去讀書,就去讀吧,我支持你。」
那一瞬間,我突然就哭了,緊緊地攥着蘇淮的衣角,「蘇淮,你是不是嫌棄我太笨,所以你想要把我趕走啊?」
他無奈地一下,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頂,「傻丫頭,誰說你笨啦?」
「我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子。」
「可是......我要是去上學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可是我想學習,想變得優秀全都是因爲你。
後面的話,我不敢說出口,我怕我一說出口,會被嘲笑自不量力。
「你上課的時候,我找別的人兼職,你休息的時候,還是回來做我的助理。」
「真,真的嗎?」
我雙眸圓睜,眼睛裏像是有星光閃耀。
「嗯。」蘇淮認真地看着我,「等你畢業了,你就回來給我做經紀人,我們一起站在最高的領獎臺。」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撩撥了一下。
我不敢相信我自己聽到的。
我想向蘇淮求證。
我變得語無倫次,「你,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一起......不是,我......」
他溫潤地點着頭,寵溺地看着我,「真是個聰明的小笨蛋,我可沒有爲外人下廚的愛好!」
我的鼻尖一酸,眼尾泛紅。
「嗯,我們一起,我一定會讓自己變得足夠優秀,足夠配得上你。」
但我這句話卻沒換來蘇淮的笑臉。
他面色一沉,嚴肅地看着我,「棠棠,你很優秀!我支持你學習,並不是覺得你現在配不上我,而是我想讓你去做你自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想你的人生留有遺憾。」
他說我很優秀!
他說讓我去做自己!
他說不想讓我的人生留遺憾!
蘇淮就是這樣一個世間最美好的人,他就像是一縷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人生,他掃去了我的自卑,讓我變得自信。
我開始了四年邊工作邊學習的歷程,因爲我學的就是經紀人管理學,再加上我有實踐經驗,我在學校裏表現很是優異。
但是高考的失利卻像是一個噩夢一般的纏繞着我。
臨近畢業的那一個月,我開始焦慮、失眠、食慾不振。
蘇淮見我這樣,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聽說我們鄰市的一座寺廟裏的幸運符很是靈驗。
他特意休假了一天。
然而,他這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