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震突發,我爲了保護妹妹成了殘廢。
剛出院便被父母丟到鄉下。
十年後突然將我接回,強迫我嫁給賭徒抵妹妹欠下的債。
我被賭徒活活打死。
臨死前聽到爸媽對妹妹說:「真晦氣,哎呦好像還有口氣?趕緊火化別又活了。」
一睜眼,地震發生。
我聽到妹妹哭着大喊:「姐姐救我!」
我趕緊溜邊跑邊喊:「妹妹你在哪?我看不見你!」
1
我醒來時,天上開始下雨,周圍是一片建築廢墟。
四處哀嚎,有人在喊救命。
我從地上爬起來,望見地震後慘烈的景象,瞳孔猛地睜大。
這一切是這樣的熟悉,好像上輩子發生過。
「姐姐,姐姐救我!」
妹妹小羽呼喊的聲音傳來,我回頭,看到她被壓在斷裂的牆下。
牆體隨時有坍塌的風險。
上輩子的種種,在她的呼救聲中,一幕幕浮現。
那時,我奮不顧身去救了她,等她從牀下爬起來後,她忽然推了我一把。
我被倒塌的厚重牆體砸中脊骨,成爲一個半身癱瘓的殘廢。
等我被送進醫院,妹妹縮在媽媽的懷中哭泣:「都怪我,沒及時拉住姐姐,才讓她變成這樣的。」
我媽心疼地抱住她,流着眼淚安慰:「傻孩子,你這麼小,你拉住她的話,也會受傷的,還好你沒事。」
那時我還在想,媽媽只是在慶幸還有一個女兒沒有受傷。
如果受傷的不是我,媽媽一樣會先安撫我的情緒,讓我不要自責。
我以爲爸媽不會放棄我,直到醫生告訴他們手術需要高昂的費用,我看到爸媽臉色都變了。
他們最終沒有讓我接受手術,對醫生說想要保守治療。
然後,他們將我送到鄉下爺爺家,不聞不問。
爺爺每天很忙,沒時間照顧我,將我關在漆黑的閣樓,任由我無法動彈的腳趾被老鼠啃噬。
我哭着求他給我爸媽打電話,他不耐煩地抱怨我爸媽沒有給他一分生活費,他連電話費都交不起。
我在那樣暗無天日的閣樓裏度過了漫長而難熬的十年。
終於在我快要熬不下去的時候,我爸媽出現了。
他們帶了很多禮物,還補足了這些年虧欠爺爺的錢,說要帶我回家過好日子。
我淚流滿面,以爲終於熬到了頭。
直到我被他們送上賭徒的牀。
媽媽貼在我耳邊說,這是我欠妹妹的,如果不是我,妹妹不會在地震後產生強烈的應激反應,不會因此無心學習,整日做噩夢,還遇到了性情暴虐的賭徒。
他們眼睜睜看着我被賭徒打死,看着我一遍遍求他們救救我,卻始終沒有伸出援手。
我閉上眼前,只看到我媽臉上的冷漠,我爸眉頭緊蹙的不耐煩,似乎在等着以我的死結束一切,好讓他們重新過上安寧的生活。
而我的好妹妹呢,她藏在媽媽的懷裏,親眼看着我被賭徒活活打死,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2
「姐姐,姐姐我在這裏,姐姐快救救我,我好害怕嗚嗚......」
妹妹的哭聲再次傳進耳朵,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想起前世的一切苦難都是因她而起。
我被拋棄背叛,也少不了她在爸媽耳邊顛倒是非,慫恿加害。
我曾將她視爲最親近的家人,處處呵護維護她,唯恐她受到丁點傷害,而她是怎麼對我的?
「妹妹,你在哪裏?」我從她的面前走過去,對她視而不見。
「妹妹,你別怕,姐姐這就來救你了,告訴我你在哪裏?」
我離開前世最危險的地方,跑向更安全的平地,坐在地上嗚嗚大哭。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被送到了醫院。
爸媽守在我的病牀前,哭得眼睛都紅了。
「媽......」
我看着我媽傷心欲絕的樣子,又看到醫院白色的牆,心裏一慌,上輩子被拋棄的絕望驟然襲來,逼得我幾乎要窒息。
我媽抱着我,痛哭流涕道:「安安,你妹妹......」
我掀開被子,發現自己的雙腿完好如初,心中緊繃的巨石落下。
「媽,妹妹怎麼了?你們把妹妹救出來沒有?」我裝作緊張地抓住我媽的手問。
我媽搖搖頭:「小羽她......她被坍塌的牆體砸中了身體,醫生說做手術,要幾百萬。」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下一秒眼淚嘩嘩流淌下來。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聽到她在喊我的,我就是怎麼也找不到她,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妹妹......」
我媽撫摸着我的臉,搖搖頭:「不怪你,小羽被壓住的地方太難發現了,消防員用探測儀才找到她的。何況你也受了不少傷,警察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暈了過去。」
我身上是受了不少傷,但跟前世比起來,這些又算得了甚麼。
「妹妹怎麼辦,媽,我們去哪裏找一百萬給妹妹手術,我們家沒有這麼多錢,怎麼辦?」
我哭得不能自已,眼淚啪嗒啪嗒掉落下來。
我爸像是下定了決心:「就算是砸鍋賣鐵,我和你媽媽也會給你妹妹湊齊手術費!」
我驚訝看着他,前世他可不是這樣說的,難道我和妹妹不一樣嗎?
我媽沒有說話,我才發現,前世面對我的冷漠,這一世他們統統沒有表現出來。
我點了點頭,撲在媽媽懷裏。
「妹妹一定能治好的,她不會有事的。」
我的乖巧善良讓我爸媽有了絲安慰,他們對我和妹妹截然不同的態度,卻讓我心寒徹骨。
3
妹妹從手術室推出來時,已經清醒了過來。
她怨毒的眼睛盯着我,歇斯底里地咆哮:「陸安安,你是故意見死不救的,對不對!」
我裝作被她周身佈滿鮮血的樣子嚇到了,哭着鑽進媽媽的懷中,不停道歉:「對不起妹妹,是我太笨了,沒有及時找到你,才讓你變成這樣......」
「你不要再裝了,你明明看見了我......」
「小羽,你姐姐已經盡力了,當時情況那麼危險,你被牆體壓住的地方那麼偏,要不是有消防員的探測儀,我們都找不到你,你怎麼能怪你姐姐?」
我媽難得說了一句人話。
「媽,她撒謊,她看見我了,她就是故意見死不救的!」
陸小羽沒想到媽媽會爲我說話,氣得聲嘶力竭。
她這樣,落在我媽眼中,是她受了傷心裏不平衡,開始無理取鬧。
「小羽,你姐姐暈倒的地方離你那麼遠,她怎麼可能看得到你?媽媽知道你受了傷心裏不舒服,你放心,爸爸媽媽一定會盡力給你做手術,讓你恢復如初的。」
媽媽的話沒有讓陸小羽安靜下來,她叫得更大聲了。
「媽,你爲甚麼不相信我,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爸爸,你說句話啊,姐姐她想害我,她看到我被壓故意不救的!」
醫生走過來,告訴爸媽陸小羽出現震後受傷的應激反應,可能會妄想一些不存在的事情,說出一些偏激的話,目的是爲了獲取家人更多的關心和安撫。
我媽點點頭,想按照醫生說的安撫陸小羽的情緒,陸小羽卻崩潰地打開了她的手。
「你走開,你這個壞女人,你根本不是我媽媽,我媽媽絕對不會不相信我的!」
陸小羽怒瞪着我媽,我能明顯地感覺到,我媽心碎了。
這是上輩子從未出現過的事情。
他們對陸小羽這個女兒,當真是不一樣的。
我已經不會爲此傷心了,我的心在前世就已經被他們傷透。
這一世,我只想讓陸小羽感受一下我前世那種絕望的滋味。
當然,偏心的爸媽,也該嚐嚐錐心之痛了。
4
遭此大難,家裏的親戚朋友都很同情,我爸很快從他們手中接到十幾萬,給陸小羽做了第一次手術。
手術後一個星期,陸小羽雖然還不能走,卻能夠出院回到家裏休養。
她回到家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惡毒的詛咒。
「姐姐,你等着,我出了事爸媽會幫我,你出了事,看誰會幫你。」
她這句話,前世就已印證過了,我對此深信不疑。
「妹妹,你在說甚麼呀,你受傷我也很難過,如果可以,我寧願代替你坐在輪椅上,承受病痛折磨的苦。可你爲甚麼要詛咒我出事啊?我們是一家人,我是你的親姐姐不是嗎?」
我媽剛好走進來,聽到我說的話,她皺起了眉頭:「小羽,你心裏再不痛快,也不該這樣說你姐姐。」
「這些日子爸爸忙着到處借錢,媽媽忙着在醫院照顧你,家裏的大小事情都是你姐姐在做,連你喫的飯喝的粥,都是你姐姐親自熬的,你再說這樣的話,可就傷着姐姐的心了。」
我適時地流出兩滴眼淚,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媽心裏很不是滋味,將我摟在了懷中安慰着。
陸小羽看着我的眼神,幾乎要把我喫掉。
「陸安安,你少在這裏裝了,誰知道你給我喫的粥裏有沒有放毒藥,你這個惡毒的賤人,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地震怎麼沒有把你帶走,坐在這輪椅上的人,應該是你纔對!」
陸小羽仗着從小受盡父母的寵愛,當着我媽的面還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這回,我媽再好的耐性,也被她磨完了。
「陸小羽!她可是你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她,你現在坐在輪椅上,是她願意看到的嗎?你已經十六歲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這是我媽第一次對她大吼。
陸小羽漲紅着臉,抓起桌上的杯子朝我媽扔了過來:「那你以後跟她過吧!」
「媽媽,小心!」我急忙擋在我媽身前,實際上早已判斷出杯子不會摔在我的身上。
杯子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瞬間就碎成了幾塊。
我媽不敢相信地看着朝她扔玻璃杯的陸小羽:「這些日子媽媽爲你不休不眠,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我媽眼眶都紅了,看來是真的寒了心。
「誰讓你寧願相信陸安安這個賤人也不願意相信我的?我會變成這樣,都是陸安安害的!」
如果陸小羽早先說這些,我媽心中可能會有所懷疑。
但現在,我媽篤定了她就是在無理取鬧,沒事找事。
「小羽,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媽痛心疾首,眼底露出失望。
「媽,我變成這樣是誰害的?只要你把陸安安趕出去,或者你把她的腿打斷,讓她變成跟我一樣的殘廢,我就不鬧了。」
「妹妹......」我淚流滿面地看着陸小羽,我媽連忙抱住我。
「安安,別怕,媽媽不會把你怎樣的。」
媽媽牽着我的手離開,沒有再去理會身後陸小羽傳來的惡言惡語。
我貼心地安慰媽媽:「媽媽,妹妹只是受了傷,心裏不舒服,纔會亂說的。等她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媽長嘆一口氣,點了點頭。
5
接下來的日子,陸小羽一天比一天作,不是罵人,就是摔東西,更多的是質問和詛咒我。
我裝作習慣了的樣子,不與她計較,仍然在日常生活上關心她。
陸小羽非但沒有任何感激,在看到我還能正常背上書包腳步輕快地去上學,她對我的恨意到達了頂峯。
「陸安安。」陸小羽在我出門上學前叫住我。
「小羽,甚麼事?」我回頭無辜看着她。
陸小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惡毒地盯着我:「上學的路上,小心點哦!」
罵了我一個月,恨不得我去死的陸小羽,怎麼會突然關心我。
我當然知道這意味着甚麼,但我還是裝作很感動的樣子說道:「小羽,等你能站起來了,我們一起手拉手去上學!」
陸小羽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怨毒。
「陸安安,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明知道我站不起來,你故意刺激我?」
「怎麼會呢,妹妹,我只是太懷念跟你一起上學的日子了。姐姐一直期盼你能早點好起來,我也相信,你會好起來的。」
我朝她露出甜美的微笑,轉身出了家門,臉色就冷了下來。
陸小羽突然關心,預示着我上學的路上絕不會太平。
但我今年高三,是高考的關鍵時期,我不能不去學校。
環顧了一圈周圍,確定沒甚麼危險後,我才往公交站走去。
早晨的路上沒甚麼人,我加快了步伐。
快到公交站時,我的心放了下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沒等我回頭,一塊毛巾就捂住了我的口鼻,奇怪的藥味鑽入我的鼻腔,我很快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我感覺到身體被拖動,之後就陷入到無盡的黑暗中。
待我醒來時,我媽關切地守在我的病牀前。
「安安,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了。」
我看着站在病房裏的警察,心裏鬆了口氣。
還好,警察及時趕到了。
視線一掃,陸小羽坐在輪椅上,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我朝她微笑:「妹妹,你行動不方便,怎麼也過來了?還好你今天提醒我路上小心,我才能及時報警,不然我都不知道會發生甚麼。妹妹,你真是我的幸運星!」
陸小羽手背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硬逼着自己微笑:「姐姐沒事就好!」
我媽的視線在我和她之間轉了一圈,似乎猜到了甚麼,眼中隱忍着痛心。
「警察叔叔,綁架我的人你們抓到了嗎?我一個普通學生,他們爲甚麼要那樣對我?」
我的眼中泛起淚光,引起警察叔叔的同情。
「人抓到了,還在審訊中,具體情況後面才能出來,你先養好身體,別多想。」
我乖巧地點點頭,一副聽話的模樣。
陸小羽的臉都要扭曲了。
警察簡單給我做了個筆錄後就離開了。
離開前,一個警察往陸小羽的方向看了一眼。
陸小羽緊繃着脣,直到警察離開,她的臉都還是蒼白的。
我媽起身關上門,轉身盯着輪椅上的陸小羽。
陸小羽笑了:「媽,你這麼看着我做甚麼,難道我一個殘廢,還能對姐姐做甚麼?」
「你最好甚麼都沒做。」
陸小羽還在笑:「媽媽,你不覺得,你越來越偏心姐姐了嗎?是不是因爲我殘廢了,你就不愛我了?」
陸小羽問的問題,也正是我兩輩子最想問的。
可惜我上輩子沒有資格問,這輩子更是沒有機會。
我看着我媽的臉,她的表情很難形容,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小羽,媽媽知道你很痛苦,媽媽心裏並不比你好過多少,你何必說這些話來傷媽媽的心?」
我媽真的被她傷透了,用手捂着臉嗚咽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媽這個樣子,上輩子她從來沒有因爲我這麼傷心過。
所以,這輩子她會對我好,是因爲殘廢的人不是我吧。
我媽的話沒有讓陸小羽滿意,她丟下一句「你繼續欺騙自己吧」,就滑着輪椅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