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婆退休後，在家當起了網紅。
爲了漲粉，她偷拍我加班晚歸的憔悴模樣，配上誇張文案造謠我拋家棄子、出軌野男人。
我質問她爲甚麼，她卻理直氣壯：
“這叫流量密碼，立個惡媳婦人設纔有熱度，我這都是爲了給全家賺錢。”
我把事情告訴老公，本以爲他會站在我這邊。
結果他卻搓着手兩眼放光：
“媽這波流量要是火了，指不定能賺多少錢呢，你別這麼斤斤計較行不行？”
我看着眼前相處了五年的人，心徹底寒了。
行，那就看誰的流量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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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屏幕裏那張憔悴的臉，眼睛底下兩團烏青，頭髮亂糟糟地翹着，嘴脣乾得起皮。
那是前天凌晨三點我加班回來的樣子，被客廳頂燈照得無處遁形。
視頻裏的張桂芬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家那個兒媳婦，天天半夜回家，問她去哪兒也不說，我兒子在家等她等到睡着，她倒好，回來倒頭就睡，連句熱乎話都沒有。”
彈幕飛過：
“婆婆太可憐了！”
“這女的肯定有問題。”
“加班？誰信啊！”
我關掉手機，從馬桶蓋上站起來。
膝蓋坐得有點麻，剛纔蹲廁所刷到這條視頻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五萬點贊，兩千多條評論，張桂芬的賬號名字叫桂芬嬸子說家常，粉絲數從三位數漲到了四位數。
她用我當素材，一夜之間紅了。
客廳裏傳來她嘹亮的笑聲，正對着手機跟粉絲連麥：
“哎喲，我就是個農村老太太，不懂你們城裏那些彎彎繞，但我知道做人得本分，不能欺負老實人......”
我推開門走出去。
她坐在沙發上，手機架在自拍杆上。
看見我出來，臉上堆的笑突然收了一下，隨即又展開，對着鏡頭說：“哎呀，我兒媳婦醒了，不跟你們聊了，我得給人家做飯去。”
她關了直播，把手機扣在沙發上，站起來往廚房走，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
“媽。”我叫住她。
她頓住腳，回頭看我，臉上那副慈祥面具還沒摘乾淨：“怎麼了小晚？餓了吧？媽給你下碗麪。”
“那條視頻，你刪掉。”
她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哪條視頻？”
“你偷拍我的那條，說我半夜不回家的。”
“哦，那條啊。”她擺擺手，轉身繼續往廚房走。
“那不是爲你好嗎？你看看你天天加班，人都熬成甚麼樣了，發到網上讓大夥兒評評理，給你點壓力，你才知道顧家。”
我從她身後繞過去，擋在廚房門口。
她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嘴角往下一撇。
“我告訴你張桂芬，那是我的肖像權，你沒有經過我同意就拍我髮網上，我可以告你。”
她“嗤”了一聲，把圍裙往身上系：“告我？你去告啊，讓街坊鄰居看看，你一個當護士的，不伺候婆婆也就算了，還要把婆婆告上法庭。你還有臉嗎？”
“我沒臉？你拿我的臉換流量，你給我講臉？”
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辛辛苦苦從老家來給你們做飯，累死累活沒落一句好，現在我就拍個視頻怎麼了？我這是給你機會！你知不知道現在網紅多賺錢？”
“我要是火了，一個月賺的比你半年工資都多，到時候你們家日子好過了，你還得謝我！”
我氣得手都在抖。
她在老家幹了三十年小學老師，退休後閒不住，非要來城裏幫忙。
來了仨月，飯做得倒還行，但天天舉着手機拍東拍西，今天拍我拖地姿勢不對，明天拍我在廚房做飯太慢，我全當沒看見。
直到這條視頻出來，我才知道她的素材庫有多豐富。
“趙昊呢？”我問。
“他上班去了。”
“他看了你這條視頻嗎？”
張桂芬嘴角翹了翹，眼神裏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他看了，他說拍得挺好，讓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