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爹生日當晚,我在同城平臺給他訂了個昂貴的黑天鵝蛋糕。
順手在卡片上留了句話:
“親愛的老頭,今晚在家等我哦。”
半個多小時後,訂單莫名顯示拒收。
蛋糕卻沒有退回商家。
我以爲是騎手送錯,正準備打電話詢問。
閨蜜卻突然甩來一個同城爆料鏈接。
發帖人竟是我家新僱的年輕女保姆。
她把那張寫着玩笑話的賀卡拍了個特寫,配上一段慷慨激昂的文字:
【家人們誰懂啊,僱主被不知道哪來的野雞擦邊女騷擾。】
【想勾搭誰呢,真以爲送個蛋糕就能當上豪門闊太了?】
評論區全在誇她仗義護主。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微信號和學校。
【現在的女大學生真不要臉,爲了錢甚麼老頭都啃得下口。】
我冷笑着截完圖,直接調出家裏的客廳監控。
拿着我爸給你的買菜錢,在我家裝甚麼女主人?
今晚,我就讓你連帶着鋪蓋卷一起滾出去!
我把客廳監控、蛋糕訂單和戶口本內頁整理好,給隱私信息打上馬賽克。
按下發送。
【我給親爹買蛋糕開玩笑,保姆斷章取義帶節奏。證據在此,律師函隨後就到。】
帖子發出去不到五分鐘,後臺提示音便開始瘋狂作響。
我原以爲證據擺出來,風向多少會有所逆轉。
結果點開評論區,湧進來的全是掛着同款頭像掛件的賬號。
【僞造監控洗白,666。】
【現在的擦邊女真捨得下本,連假戶口本都辦好了。】
【洗白手法這麼熟練,怕不是第一次了吧?】
評論區看得我怒氣上頭。
【一張打滿馬賽克的紙能證明甚麼?】
【要不是婷婷姐在僱主家兢兢業業,還真被你這種狐狸精得手了!】
我攥着手機,指節一點點泛白。
再刷新,屏幕中間彈出一個灰色感嘆號。
【您的帖子因引發強烈爭議,已被限制展示。】
我試着搜索自己的賬號和帖子關鍵詞,卻甚麼也搜不到。
切回那條同城爆料。
我順着主頁,點進李婷的直播間。
屏幕裏,她正坐在我家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那個黑天鵝蛋糕,就擺在她面前。
她拿切刀挑出賀卡,當着幾萬人的面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家人們,你們看看這種女人的心機有多深!”
下一秒。
開始對着鏡頭抹眼淚,聲音悽楚。
“我在這家裏當保姆,拿僱主當親生父親一樣照顧。”
“這個狐狸精爲了點臭錢,居然發這種噁心的卡片騷擾一個獨居老人!”
“剛纔她還找人做了假監控、假戶口本,非說自己是僱主的女兒。她真當我是傻子嗎?”
彈幕刷得飛快,滿屏都是禮物特效。
【婷婷姐太善良了。】
【報警抓撈女!】
【敢欺負孤寡老人,必須讓她社會性死亡!】
我氣得胃裏一陣抽搐,手指都在發抖。
這兩天我正犯急性腸胃炎,懶得挪動,所以一直待在校外的公寓休息。
我爸明知道我生病。
可家裏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卻一句話都沒說。
我退出直播間,直接撥通徐建國的電話。
第一遍,響了兩聲,被掛斷。
第二遍,變成了正在通話中。
我不死心,又打了一次。
還是同樣的提示。
我被拉黑了。
我的親生父親,把我拉黑了。
我正準備再打一次,公寓防盜門突然爆出一聲巨響。
“砰!砰!砰!”
砸門聲震得門板直晃。
我扶着牆走過去,剛貼上貓眼。
一股巨大的力道便從外面撞了進來。
我本就燒得渾身發軟,被門一推,整個人重重跌坐在玄關。
膝蓋磕上鞋櫃邊緣,瞬間青紫了一片。
門外站着三個人。
帶頭的正是李婷。
她肩上揹着我媽生前最喜歡的愛馬仕鉑金包。
戴着我上個月剛買給我爸的勞力士。
儼然一副豪門女主人的派頭。
她舉着自拍杆,鏡頭死死對準地上的我。
身後那兩個紋着花臂的男人堵住門口,眼神不善。
看見我病懨懨的模樣,李婷嘴角冷笑,轉向鏡頭時卻瞬間紅了眼。
“家人們,我順着同城定位找到這個撈女了!”
“今天,我必須替僱主討回公道!”
我捂住絞痛的胃,咬着牙看她,伸手去夠手機。
“私闖民宅,你這是犯法。我現在就報警。”
李婷像聽見了甚麼笑話,一巴掌拍飛我放在鞋櫃上的手機。
手機砸上牆壁,屏幕裂成了蛛網。
她滿臉得意,彎下腰,在我耳邊壓低聲音。
“報警?”
“你騷擾我僱主,還敗壞他的名聲。警察來了,也是先查你這種賣肉的野雞。”
說完,她衝那兩個花臂男使了個眼色。
“把她拖下去。”
“讓大家看看,勾引老頭的擦邊女到底長甚麼樣!”
兩個花臂男立刻撲了上來,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掙扎。
“放開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可我發着高燒,根本使不上力氣。
臺階邊緣磕過我的小腿和後背,疼得我眼前發黑。
很快,我被扔到了公寓樓下的商業街廣場。
週五晚上八點。
夜市剛開,人流量最大。
李婷舉着自拍杆,故意拔高聲音。
“大夥都來評評理!”
“就是這個不知廉恥的大學生,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連比她大三十歲的孤寡老頭都不放過!”
“她發騷擾卡片,逼老人拿錢養她,還冒充人家的親生女兒。要不要臉!”
這麼勁爆的八卦,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
無數個手機鏡頭對準了我。
有人認出了李婷。
“這不是今天同城熱搜上那個仗義護主的保姆嗎?”
“我知道她。地上這個就是騷擾她僱主的擦邊女。”
“長得白白淨淨的,怎麼淨幹這種髒事?”
人羣看我的眼神迅速從好奇變成鄙夷。
一個染着紅頭髮的大媽擠到最前面。
舉起沒喝完的奶茶,照着我的臉砸了過來。
“小小年紀不學好,專門破壞別人家庭,呸!”
黏膩的奶茶順着頭髮往下淌。
夜風一吹,我凍得渾身發抖。
李婷直播間人數已經衝破十五萬。
彈幕瘋了一樣刷新。
【幹得漂亮,這種撈女就該遊街示衆!】
【看她那**樣,指不定跟多少老頭睡過。】
【婷婷姐威武,把這種綠茶趕出這座城市!】
我擦掉眼睛上的液體,強撐着從地上站起來。
“我再說最後一次。”
“我是徐建國的親生女兒。你背的包是我媽的,你戴的表是我買的。”
“你偷拿主家的東西出來裝闊太,還帶人毆打僱主的女兒。”
“李婷,到底是誰瘋了?”
她的眼神明顯慌了一瞬。
但很快,她從口袋裏掏出另一部手機,高高舉起。
屏幕上是一長串轉賬記錄。
“家人們聽聽,她還在編!”
“大家睜大眼睛看看,這是這個撈女過去一年從我僱主手裏騙走的錢!”
“一次三萬,一次五萬,零零總總加起來快五十萬!”
“這是我僱主攢了一輩子的養老本,全被這隻吸血蟲榨乾了!”
“五十萬就能讓你到處認爹?你的底線到底在哪裏!”
五十萬的數字一出來。
圍觀的人徹底炸了。
有人把剛買的臭豆腐砸在我腳邊。
“把錢吐出來!”
“騙老人養老錢,打死都不冤!”
其實那五十萬,是我準備去歐洲交換的項目保證金和生活費。
錢來自我自己的賬戶,與我爸沒有任何關係。
可李婷截去轉賬雙方的信息,只留下金額。
再配上幾條偷拍來的銀行短信,就把它們變成了我詐騙老人的鐵證。
沒有人願意聽我解釋。
他們只想相信自己最願意看到的版本。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裏的絞痛。
“我騙了老人五十萬?”
“好。你現在當着所有人的面開免提,給徐建國打視頻電話。”
“讓他親口告訴大家,我是不是他的女兒,這筆錢到底是不是詐騙!”
圍觀的人安靜了幾秒。
很快,又有人起鬨。
“打就打,讓她徹底死心!”
“找正主對質,看她還怎麼編!”
李婷咬了咬嘴脣,手指在屏幕上遲疑片刻。
但很快,她臉上的慌亂重新變成了得意,撥通了那個我剛纔怎麼都打不通的號碼。
視頻很快接通。
屏幕裏,我爸穿着真絲睡衣,靠在紅木沙發上。
腳下踩着恆溫泡腳桶,手裏還端着半杯紅酒,神情愜意。
李婷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
“老徐,我找到那個給你發騷擾卡片的女人了。”
“她跑到大街上撒潑,非說自己是你的親生女兒,還不承認拿了你五十萬。”
“大家都看着直播呢,你趕緊說句話呀。”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
我爸再糊塗,也不可能當着十幾萬人的面否認自己的親生女兒。
更何況,我是他唯一女兒。
他把我當公主一樣寵大。
只要他解釋一句,所有污衊都會不攻自破。
徐建國睜開眼,把臉湊近屏幕。
我渾身髒污,頭髮凌亂。
臉上還掛着奶茶液體,膝蓋和小腿全是傷。
他看了我兩秒。
沒有擔心,沒有詢問。
只有嫌惡和不耐煩。
下一秒,他把紅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這髒兮兮的瘋女人是誰?”
“我可沒這種丟人的女兒,婷婷你把她處理乾淨,別來煩我!”
“她這種人就該讓社會好好教育教育。你儘管收拾她,出了事我兜着。”
說完,通話被直接掛斷。
嘟的一聲。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我爸認出了我,卻一句都沒問發生了甚麼。
他只是覺得我丟人。
爲了在一個年輕漂亮的保姆面前維持一家之主的威風。
他甚至授意這個外人來“收拾”我。
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會寵我一輩子的老頭。
心冷透之後,連胃裏的疼都感覺不到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聽見沒有,正主親自闢謠了!”
“人家連看都不想看她,她還死皮賴臉往上貼!”
“老先生都發話了,狠狠教訓她!”
李婷把手機懟到我面前,笑得花枝亂顫。
“徐寧,你剛纔不是很狂嗎?”
“親耳聽見了吧?老徐嫌你髒,根本不願意認你。”
“你的戲,唱完了。”
我看着她,硬是沒掉一滴眼淚。
“我是不是他女兒,不由他一句話決定。”
“等真相查清那天,我看你怎麼收場。”
李婷臉上的笑僵了僵。
直播間裏飄過一條加粗的奇怪彈幕:
【李婷,你不在公司加班,怎麼在別人家裏?】
很快,她又轉向鏡頭。
“家人們,她都這樣了還嘴硬。”
“看來不給她一點教訓,她永遠不知道騙老人錢是甚麼下場!”
有了徐建國的兜底,李婷徹底沒了顧忌。
她故意將鏡頭對準我身上的睡衣。
“家人們看看,她身上這件絲綢睡衣,一件好幾千!”
“肯定是花我們老徐的血汗錢買的!”
“既然她不肯還錢,今天咱們就替天行道,把她這身用髒錢買來的皮扒下來!”
“讓她光着身子在街上走一圈,好好長長記性!”
直播間瞬間陷入狂歡。
圍觀人羣裏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着她。
“李婷,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她嗤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兩個花臂男立刻圍了上來。
其中一人揪住我的睡衣領口,用力一扯。
嘶啦一聲。
兩顆釦子崩落在地,露出裏面的貼身吊帶。
夜風灌進衣服,我冷得直打哆嗦。
“滾開!別碰我!”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巴掌扇在那個男人臉上。
他被打得偏過頭,頓時惱羞成怒,狠狠踹上我的膝蓋。
我重重跪在地磚上。
膝蓋磕破,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男人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朝我伸出手。
圍觀的一百多號人舉着手機,興奮地等着看下一幕。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那隻手即將碰到我的瞬間,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廣場。
周圍人羣尖叫着散開。
車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臉色陰沉的男人快步走下來。
沒等花臂男反應過來,他一把扣住對方伸向我的手,狠狠向後一擰。
花臂男慘叫出聲,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全場瞬間安靜。
男人脫下身上的西裝,嚴嚴實實裹在我身上。
看清那張熟悉的臉,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哥......”
來人是我大伯的獨子,徐錚。
也是如今徐氏集團的實際掌舵人。
看着我狼狽的樣子,他脖子上的青筋一點點繃了起來。
“誰幹的?”
我還沒開口,李婷已經舉着自拍杆尖叫。
“你是誰?敢胡亂打人?!”
“這可是法治社會,幾十萬網友都看着呢!”
徐錚轉過身,視線落在她身上。
李婷被他看得一怔,下意識後退。
可她很快又挺直腰板。
“我告訴你,我僱主是徐建國!他親口說了,出了任何事都由他兜着!”
徐錚走到她面前,一把奪過自拍杆摔在地上。
李婷尖叫着撲上來搶手機。
徐錚抬手擋開她,她腳下一滑,狼狽地跌進花壇邊。
“你敢動我?我要報警!”
“我一定讓老徐把你們全送進去!”
徐錚站在我身前,冷冷看着她。
“報。”
“正好,我也想看看,今晚誰能保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