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剛亮,我便開始收拾樹洞。
和晏沉在一起三年,我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並不多。
幾捆草藥,兩張舊獸皮,還有母親留給我的紅色圍巾。
兩個藤箱便裝完了。
我正用尾巴卷緊箱釦,洞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晏沉低頭走進樹洞,青櫻緊跟在他身後。
昨晚那幾只豺狼和鬣狗居然也來了。
它們一進門,便圍着我的藤箱打轉。
一隻鬣狗用爪子敲了敲箱蓋。
“不會是空的吧?狐狸演離家出走,都講究全套流程。”
另一隻豺狼笑道:
“我賭她天黑前自己把東西放回去。”
青櫻收起尾屏,伸出一根翎羽。
“你們太高估她了,只要晏沉說一句月泉林歸她,她半刻鐘都撐不到。”
衆獸鬨笑。
我沒理它們,把北境地圖塞進藤箱夾層。
晏沉盯着我尾巴旁的聘書。
“你要去哪兒?”
“與你無關。”
他的前爪已經往前邁了一步,青櫻卻立刻擋在中間。
“別追問,她故意不說,就是想讓你急。”
“你一急,她就拿捏住你了。”
晏沉停下了。
我從樹洞深處拖出一隻木盒。
裏面裝着晏沉留給我的獸牙、領地通行牌,還有一小撮他的鬃毛。
那撮鬃毛,是我們剛在一起時,他親自咬下來給我的。
獅族只有認定伴侶,纔會把鬃毛交給對方。
當時,他說只要我帶着它,任何獅子都不敢欺負我。
後來,欺負我的全是他的朋友。
而他每次都在旁邊看着。
我把木盒放到他爪邊。
“東西還你。”
晏沉看見那撮鬃毛,臉色徹底變了。
青櫻卻搶先叼起通行牌。
“晏沉,你還沒看懂?”
“她在你的核心領地住了三年,卻一直沒拿到獨立山頭。”
“現在退牌子,是提醒你該給她分地了。”
豺狼們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嫌待遇低。”
“住了三年還只是同居,換誰不急啊。”
“獅王,你這扶貧扶得不到位。”
我的耳朵一點點壓了下去,晏沉知道,我最恨別人拿狐族的出身羞辱我。
當年狐族領地失火,是我們不願歸順禿鷲王,才被趕到荒原。
可在它們嘴裏,我們貧窮便成了原罪。
晏沉沉默片刻,開口道:
“我會讓長老把月泉林劃到你名下。”
“再給你三條礦脈,夠了嗎?”
我盯着他。
“你覺得我收拾東西,是因爲嫌你給得少?”
晏沉移開了視線。
他沒回答。
可沉默已經是答案。
我忽然連生氣都覺得浪費力氣。
我走到樹洞中央,用爪尖刮掉石壁上的伴侶印記。
晏沉猛地撲過來,按住我的爪子。
“你幹甚麼?”
“解除共巢契約。”
他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
“印記一旦刮掉,就不能復原。”
“正合我意。”
青櫻急忙用翅膀拍了拍他的鬃毛。
“讓她刮!撈女鬧得越狠,證明她越捨不得。”
“真要走的狐狸,哪會弄出這麼大動靜?”
晏沉盯了我很久,終於鬆開爪子。
“隨你。”
“等你在外面餓夠了,別指望我立刻讓你回來。”
它們離開後,我刮掉最後一道痕跡。
石屑紛紛落下。
那枚相依三年的伴侶印,徹底消失了。
我在北境契約上按下爪印。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獅王晏沉的伴侶。
明天太陽昇起前,我會離開這片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