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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掌管十八層地獄,最喜歡聽惡鬼慘叫。
我娘執掌孽鏡臺,一眼便能照出活人做過的所有虧心事。
只有我不愛定罪,也不愛用刑。
我在人間守着一座破敗的陰曹驛站,專門替那些不會說話的冤魂寫狀紙。
中元節這天,我剛替一個溺死的小姑娘寫完申冤書,一檔探靈綜藝突然闖了進來。
當紅小花蘇甜甜嫌驛站陰森晦氣,執意把這裏改造成她的中元主題直播間。
她讓人掀了供桌,燒了狀紙,又把小姑娘寄身的泥娃娃摔得粉碎。
我告訴她,那些東西不能碰。
她卻挽着四位投資人哥哥的胳膊,笑得天真無邪:
“幾張死人寫的破紙而已,難道他們還能從地下爬出來告我?”
爲了製造節目效果,她甚至掄起錘子,砸向院中封存百年的鳴冤鼓。
第一錘落下,整條街的燈同時熄滅。
第二錘落下,城中所有電子屏都出現了一個鮮紅的“冤”字。
第三錘還沒落下,地下忽然傳來萬鬼哭號。
蘇甜甜興奮地讓攝影師對準自己:
“看見了嗎?這都是節目組爲我準備的特效!”
我撿起被她撕碎的狀紙,一張張鋪在鼓前。
隨後咬破手指,在空白處補上一行:
今夜不審亡魂。
改審活人。
......
最後一個“人”字寫完,鼓下忽然滲出一攤水。
水裏混着河泥,腥臭刺鼻。
蘇甜甜提起裙襬,嫌棄地往後退。
“導演,這道具也太噁心了。”
“我走的是甜妹路線,不是下水道路線。”
導演的臉已經白了。
“甜甜,這真不是我們安排的。”
蘇甜甜根本不信。
她舉起手機,對着滿地碎紙拍了一圈。
“家人們別害怕,今天甜甜帶你們揭穿封建迷信。”
直播間裏禮物刷得飛起。
觀看人數眨眼便突破一千萬。
我將泥娃娃的碎片攏進懷裏,平靜開口:
“想繼續直播,可以。”
“但驛站有三條規矩。”
蘇甜甜眨了眨眼,故意對鏡頭吐舌頭。
“來了來了,NPC要發佈任務啦。”
她身後四個投資人都笑了。
周承遠寵溺地摸摸她的頭。
“甜甜想玩,就陪她玩。”
我沒有理會他們。
“第一,聽見背後有人叫名字,不能回頭。”
“第二,孽鏡不能看滿三息。”
“第三,子時之前,不能念出死者的姓名。”
陸霆笑出了聲。
“破規矩還挺多。”
“違背了又怎麼樣?”
我低頭撿起一塊泥娃娃的臉。
“第一條會被死人記住。”
“第二條會看見自己藏得最深的虧心事。”
“至於第三條——”
我抬眼看向蘇甜甜。
“死人會順着名字,回來找你。”
直播間的彈幕迅速滾動。
有人覺得刺激,也有人說我演得太過。
蘇甜甜最喜歡別人關注她。
見觀看人數還在上漲,她故意從我手裏搶走碎片,對着鏡頭晃了晃。
泥片背後,刻着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字。
小魚。
蘇甜甜唸了出來。
“小魚?”
我臉色一沉。
“我剛說過,不能念死者的名字。”
“唸了又怎麼樣?”
她衝我做了個鬼臉,扯着嗓子大喊:
“小魚,小魚,小魚!”
“有本事你就從地下爬出來告我呀!”
話音剛落,院內所有門窗同時閉合。
掛在屋檐下的白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
原本晴朗的天空,頃刻間被烏雲遮住。
攝影師打了個寒戰。
“怎麼突然降溫了?”
蘇甜甜身後的周承遠忽然皺起眉。
因爲他的褲腳溼了。
不止他。
所有人的腳下,都漫開了冰冷的河水。
水面上漂着水草、頭髮,還有一雙泡得腫脹發白的小鞋。
蘇甜甜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彈幕都在誇節目效果逼真,她很快又挺直腰。
“小把戲。”
“幾根水管也想嚇到我?”
她一腳踩住那雙小鞋。
鞋裏猛地伸出一隻慘白的小手,抓向她的腳腕。
蘇甜甜尖叫着後退,直接撲進周承遠懷裏。
四名保鏢掄起伸縮棍,對着那隻手一通猛砸。
骨頭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小手被打成一攤黑水。
趙景川鬆了口氣。
“投影加機械道具,也就這麼回事。”
蘇甜甜確定自己沒有受傷,立刻又囂張起來。
她彎腰撿起那雙鞋,扔進旁邊的火盆。
“小魚是吧?”
“我把你的鞋燒了,看你還怎麼爬回來。”
鞋子在火裏迅速蜷縮。
一道細弱的哭聲,從每個人的手機裏同時傳出。
“姐姐......”
“你爲甚麼又燒我的東西?”
蘇甜甜猛地低頭。
她的直播畫面中,自己背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渾身溼透,脖子上纏着一圈麻繩。
她踮起腳尖,嘴脣幾乎貼上蘇甜甜的耳朵。
“姐姐——”
“你怎麼不說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