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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是先帝的掌上明珠,四十歲了還嬌氣得很。
全家都當她是瓷娃娃,碰不得,惹不得。
直到夫君從邊關帶回一位薛娘子,說是戰友遺孀,奉若上賓。
她白天扮柔弱,夜裏往書房送湯,還往我安胎藥裏摻紅花。
那日我胎象不穩撞破她勾當,她倒先撲進夫君懷裏大哭:
“姐姐既容不下我,柔兒不如去黃泉追隨我那死去的男人!”
夫君當真對我沉了臉:“你就不能體恤體恤柔兒孤苦?”
見他是非不分,隔日我氣得不理他,他也冷着我。
婆婆端茶路過,瞧見這光景,忽然“噗嗤”笑出聲。
“真是好大一個活笑話!”
她擱了茶盞,慢悠悠掃一眼薛娘子,
“兒子,你既重情重義,就該學會成全人家。”
“我記得昨日薛娘子說想去地下追隨先夫?”
薛娘子臉色煞白,嘴脣哆嗦。
婆婆卻轉頭吩咐侍女:
“來人,去取本宮剛買的那匹白綾來。既然薛娘子重情重義一心求死,本宮就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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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婆婆的話,顧修遠慌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將薛柔死死護在懷裏。
“母親,您這是做甚麼!”
“柔兒不過是一時委屈說了氣話,您何必苦苦相逼?”
顧修遠臉上全是憤怒。
而我看着這個成婚三年的男人,心裏則是一陣噁心。
薛柔揪着顧修遠的衣襟,哭得梨花帶雨。
“修遠,不怪長公主,也不怪姐姐。”
“是我命苦,沒有名分留在這裏,平白招人嫌棄。”
“我這就去死,去陪我那九泉之下的夫君!”
她作勢要去搶那白綾。
可動作卻慢極了,故意等顧修遠去攔她。
顧修遠果然一把將其抱緊。
“柔兒,別做傻事!”
他轉過頭,紅着眼瞪向我。
“林晚意,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別忘了,她男人是爲了救我,才死在戰場上的!”
“沒有薛大哥,我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氣極反笑。
薛柔的丈夫確實是爲了救顧修遠而死。
這也是顧修遠把她帶回京城,當成寶貝一樣養着的理由。
但這不是她往我安胎藥裏下紅花的藉口!
我還未說話,婆婆率先冷笑一聲,開了口:
“顧修遠,你腦子被門夾了吧?”
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顧修遠面前。
“她男人救了你,所以你就要把她當祖宗供着?”
“那本宮的兒媳婦,肚子裏懷着顧家的骨肉,就活該被她害死?”
顧修遠臉色一僵,有些心虛地看了我一眼。
但他很快又梗起脖子。
“柔兒怎麼會做這種事,其中一定有誤會!”
“也許是藥房的人弄錯了,或者是晚意自己不小心......”
“畢竟柔兒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會害人?!”
聽到這話,我心如刀絞,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我託付終身的男人。
在他眼裏,薛柔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而我,只是個生性多疑、心狠手辣的怨婦。
薛柔靠在顧修遠懷裏,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她抽泣着,聲音低弱:
“修遠,你別爲了我和長公主爭吵。”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活下來。”
“我這就走,我回邊關去,就算餓死在路上,也不讓你們爲難。”
顧修遠聽了,心疼得無以復加。
“不許走!”
“這裏就是你的家,誰也別想趕你!”
他抱着薛柔,像是在守護甚麼絕世珍寶。
婆婆看着他們,突然笑了。
“行了,別在本宮面前演這出苦情戲。”
“既然不想死,就把這白綾收起來。”
“不過,薛娘子,本宮的耐心有限。”
“再讓本宮發現你手腳不乾淨,這白綾,本宮親自給你掛上去!”
說完,婆婆拉起我的手。
“晚意,跟娘回房,別留在這裏看髒東西。”
我跟着婆婆往外走。
身後傳來顧修遠壓抑的低吼:
“林晚意,你今天太讓我失望了!”
我沒有回頭。
因爲我的肚子又開始疼了。
回到院子,大夫很快被請了過來。
施針之後,疼痛終於止住。
大夫嘆了口氣,叮囑我要靜養,千萬不能再受刺激。
婆婆坐在牀邊,心疼地摸着我的臉。
“傻孩子,剛纔怎麼不扇他?”
“修遠這腦子,真是隨了他那死鬼爹,一根筋。”
我苦笑一聲:
“娘,顧修遠現在滿腦子都是報恩。”
“我說甚麼,他都覺得是在針對薛柔。”
婆婆冷哼一聲:
“報恩?”
“本宮看他是色令智昏!”
我握緊婆婆的手。
“娘,紅花的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婆婆眼裏閃過一絲狠厲:
“放心,娘幫你。”
“在這京城裏,還沒有人能欺負了本宮的兒媳婦,還能全身而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