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婚禮前三天。
她突然提出,由她多年不見的親生父親代替我進行婚禮的入場交付儀式。
女婿在一旁理所當然的幫腔:
“婚姻不是兒戲,讓個繼父主持儀式實在是名不正言不順。”
我沒理會女婿的話,抬頭看着女兒:
“慧慧你確定要這樣做?”
女兒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爸,你別讓我難做,一個流程而已,別這麼小氣。”
我咧嘴冷冷一笑。
三十年前,她的那個渣爹捲走了所有財產,還拋棄了她們母女。
是我接納了她們,費盡心力的養大了她。
可終究是養大了一隻白眼狼。
我輕輕點了頭,平靜的開口:
“如你所願。”
起身離開後打電話取消了有關婚禮的一切開支。
既然人家親爸還在,我一個繼父再上趕着出錢出力確實名不正言不順。
做完這一切不到一小時,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1
當鈴聲響過第20遍後。
我按下接聽鍵,林慧慧不耐煩的質問聲從聽筒中傳出:
“爸,你爲甚麼把婚禮開支停掉?這樣我還怎麼和偉業結婚啊,趕緊給我再續上。”
我半靠在椅子上,淡淡開口:
“你可以找你親爸續啊,畢竟這樣才名正言順。”
林慧慧語氣一滯,聲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是在爲了那個儀式故意報復我?!偉業說的對,不是親爸果然不和我一條心。”
話音剛落,氣氛瞬間凝固。
“我還是那句話,既然你覺得親爸這麼好,這錢就讓他出。”
說完之後,沒等林慧慧開口,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雙手緊握手機,胸口傳來一陣悶痛。
十幾年前林慧慧母親去世後。
爲了照顧好林慧慧,我沒有選擇再婚。
而是選擇獨自一人拉扯大一個孩子。
結果......
我不由苦笑一聲。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響動。
林慧慧帶着一幫人來到家裏。
她舅舅連句招呼都不打,徑直坐在沙發上。
下巴一抬,開始指點江山:
“梁蕭你跟孩子置甚麼氣啊,慧慧因爲這個事都哭了,現在趕緊把錢續上,在跟慧慧道個歉,這事就算完了。”
那個渣爹從林慧慧背後走出來接話:
“梁老弟,都是爲了孩子。如果是我,別說是錢了,就是孩子想要我的命我也給。”
一番話讓林慧慧在一旁感動的熱淚盈眶。
連帶看我眼神愈發不滿。
我呵呵冷笑出聲。
拿出婚禮的花費賬單,共計103萬。
“林先生一番拳拳愛女之心實在讓人感動,這筆賬想來您也不會吝嗇吧。”
賬單上長長的一串零,讓林英的一臉一陣青一陣白。
“夠了,少拿你的臭錢侮辱人!”
林慧慧拿起沙發的抱枕向我砸過來。
“我侮辱你們,到底是誰侮辱誰?我問你,除了這個交接儀式,你打算在婚禮上把我安排在哪個席位上?”
我狼狽躲過抱枕攻擊,猛的站起身來指着林慧慧咬牙問她。
林慧慧突然一愣,眼神立刻躲閃起來,一副心虛做派,嘴裏嘟囔着:
“不就是一個席位嘛,在哪喫不是喫啊。”
女婿在旁接過話茬:
“梁叔婚禮當天我的上級領導都會過來,他們都是體制內的體面人,而你......”
女婿語氣拉長,眼神裏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林慧慧替他把話說完:
“而你只不過是個做泔水回收的,這樣的工作怎麼上得了檯面,你配和偉業領導做一桌嗎?”
隨即她下巴一抬,鼻孔朝天:
“而我爸就不一樣了,他現在可是東南亞一個叫翩資公司的首席金融規劃師,比你不知道高貴體面多少倍。”
這些話如同冰水將我澆了個透心涼,眼眶愈發酸澀,隨後仰了仰頭。
“所以這就是你把我安排在廁所拐角的原因?”
林慧慧不在意的撇撇嘴:
“人還是得認清自己的定位,得有自知之明。”
我深吸吸一口氣,嘴角翹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不錯,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2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趙律師,我現在更改遺囑,財產由林慧慧全部繼承更改爲全部捐獻慈善機構!”
最後幾個字咬字極重。
林慧慧先是一愣,隨後紅着眼衝上來搶我的手機:
“梁蕭,你瘋了嗎?你有甚麼資格捐獻所有財產,這裏面也有我的份!”
林慧慧氣的臉色通紅,脖子更是青筋暴起:
“我的產業都是靠我自己打拼來,我想給誰就給誰,和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側過身子避開她的搶奪,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梁蕭,你和我岳母是夫妻,你的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理應有慧慧一份,別以爲我們不懂法!”
女婿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叫囂。
“梁老弟,別拿孩子撒氣,都是我的錯,要不你打我一頓出出氣吧。”
林英搓着手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林慧慧厲聲怒吼道:
“爸,你別求他!梁蕭你別忘了我媽是怎麼死的,你欠我媽兩條命,就是把所有錢都給我我也受得起!”
提起那個女人我的心像被一隻大手握住,悶的喘不過氣。
當年懷着二胎的她被自己親女兒絆倒摔下樓梯。
大出血一屍兩命。
臨死前還在苦苦哀求我不要怪孩子,讓我照顧孩子。
我自問已經做到了極致,林慧慧居然還敢拿她道德綁架我。
見我若有所思的模樣,林慧慧直接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媽,你在天有靈看見了嗎?你的二婚老公要把我逼上絕路了,馬上我們母女就要相見了,你等着我。”
林慧慧披頭散髮的樣子活像個女鬼。
我走到她旁邊,一把抓到她的頭髮,低吼道:
“你媽會死不是拜你所賜嗎,我永遠不欠你甚麼,反而你欠我孩子一條命!是你說的人要有自知之明。”
房間裏的哭嚎戛然而止。
林慧慧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瞪大眼睛猛然僵住。
“別都吵了!”
“依我看,這事就是你斷了小兩口婚禮開支導致的。現在還來勁改遺囑了,現在馬上給慧慧道歉,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
小舅子將菸蒂摁進花盆裏,一副理中客的架勢:
“不放過我?”我冷笑。
“真是好大的譜啊,沒有我你和你兒子還在某個地方打零工呢!從進門到現在你叫過我一聲姐夫嗎?”
一團怒火堵在我胸口,胸口大幅度的起伏,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繼續說:
“別把自己當個人物,你沒資格教我做事,真有本事就去告我啊,現在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我一番話把小舅子的臉皮扯下來扔地上狠狠摩擦,
連推帶搡的將他們轟了出去。
臨走林慧慧還在放狠話讓我等着,這事沒完。
3
三天後林慧慧的婚禮還是如期舉行了。
只不過沒了我的資金支持。
婚禮一切規格都降了級,甚至到了寒酸的地步。
張偉業家窮的叮噹響,他爸媽更是摳門,根本不願拿錢來辦婚禮。
不然當初我也不會因爲心疼她主動掏錢辦婚禮。
婚禮前一晚林慧慧還高調舉行認親宴。
自從和他們撕破臉後,我也不打算去婚禮現場自討苦喫。
晚上刷了林慧慧發的朋友圈,附帶一張全家合影。
配文:
“沒有很多錢,但有很多愛。”
“親爸是世界上最堅強的後盾,某些沒人要的東西就守着臭錢過一輩子吧!”
我眉毛一挑,滿眼嘲諷,接着點了個贊。
也發了一個朋友圈,配圖是五星酒店的高檔餐食和82年的拉菲。
配文:
“有錢的感覺真好!”
不一會兒林慧慧的動態就消失了。
第二天。
我收拾好情緒去公司上班。
雖然公司是做泔水回收的,聽着不好聽。
但年收入還是非常可觀的。
突然,前臺遞給我法院寄來的訴狀。
林慧慧以繼承母親遺產的名義將我起訴到法院。
我嗤笑一聲,坐在辦公室邊品茶,邊聯繫律師整理證據積極應訴。
兩個月後,如約開庭。
林慧慧的律師說我侵吞林慧慧母親的遺產,侵犯了林慧慧的繼承權。
不知是不是爲了想博取法官同情。
今天林慧慧沒化妝,穿的也很樸素。
“法官,林慧慧沒有繼承任何財產的資格。”
我平靜的向法官陳述事實。
“胡說,我媽是你的配偶,你的一半財產都是我媽的,這些理應由我繼承!”
林慧慧一拍桌子指着我大喊。
我撇了她一眼,將自己的戶籍資料交給法官:
“因爲我和她媽媽只是男女朋友關係,並沒有實質的婚姻關係,甚至林慧慧戶口也不在我這裏!”
聞言林慧慧瞳孔驟然一縮,猛然抬高音量:
“不可能,這些資料一定是你僞造的!法官大人你要爲我做主啊!”
法官維持完秩序後查看了我遞上去的資料。
覈實完畢資料真實無誤。
法官當庭宣判駁回原告一切訴求。
我大獲全勝。
事情發展到這裏並沒有告一段落。
我當庭反訴她,盜賣我的鋪面去還她公公的賭債。
張偉業爸爸好賭,欠了一屁股債還不上求到我這裏。
我對深陷黃賭毒的人深惡痛絕,所以拒絕了他們的求助。
不料林慧慧竟然偷賣了我一套黃金地段的鋪面幫還賭債。
林慧慧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孩子。
這件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它過去了。
可現在我要讓這些喫飽後就嫌飯餿的吸血鬼全部吐出來。
三天後,我再一次和林慧慧碰面。
“你知不知道爲了湊這60萬我們多不容易嗎,看到我們這麼狼狽你很得意吧!”
林慧慧眼窩深陷,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死死攥着銀行卡。
“你爸不是首席金融規劃師嗎,60萬灑灑水而已。”我用力從她手裏把銀行卡抽出。
“你少得意,我爸只是暫時週轉不開罷了。”
“等他項目成功了就能躋身首富行列,等偉業當了領導,我就是領導夫人,到時候你想跪舔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林慧慧眼睛裏迸發出一抹狂熱和偏執。
就憑她那個騙子爸和勞務派遣的老公?
我漫不經心的點點頭:
“那就祝你們成功。”
懶得再和她廢話,起身離開。
卻不曾注意林慧慧小聲說的一句。
“這是你逼我的。”
4
連續加班三天後。
我帶着一身疲憊回到家裏。
走進臥室發現地上有個明顯的腳印。
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連忙找出自己放在家裏的銀行卡和存摺。
發現並沒有動過的痕跡。
心下稍稍放鬆了些。
又仔細檢查身份證和戶口本也都在。
我帶着滿肚子疑惑查看了這三天的監控。
在第二天下午,我發現了林慧慧兩口子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慧慧的鑰匙我早就收回來了。
沒想到,她不老實又偷偷配一把。
兩人走到臥室沒幾分鐘就徑直離開。
不安的情緒爬上心頭。
但沒丟失甚麼東西,加班帶來的疲憊讓我選擇先休息。
一切明天再說。
凌晨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一串熟悉的電話號碼。
我果斷摁下掛斷。
之後又有電話不停的打進來。
我皺眉摁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抖的不成樣子的女聲。
“爸,救命啊,我快被張偉業打死了,求求你快來救救我吧!”
林慧慧淒厲的求救聲在安靜的臥室響起。
我按了按因睡眠不足而刺痛的頭。
“張偉業又對你動手了?”
當初倆人剛談戀愛。
我就發現,張偉業是典型的大男主主義。
林慧慧從小被我寵着養大。
兩人吵架誰也不讓誰。
沒想到,張偉業直接動手把林慧慧揍的鼻青臉腫。
氣的我當時報了警,想給張偉業個教訓。
結果林慧慧戀愛腦發作。
轉頭簽了諒解書和張偉業和好如初了。
“爸,你就別多管閒事了,偉業不打我的時候對我還是挺好的。”
林慧慧摟着張偉業一臉嬌羞的樣子。
我至今想起來還是想翻白眼。
“你們倆的事自己看着辦,別來找我。”
說完準備掛斷電話。
“爸,別掛,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死不足惜。”
“但我已經懷孕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如果你不救我我真的會被張偉業打死了。”
林慧慧的哭聲越來越大,聲音都走調了,滿是絕望。
我嘆了口氣,養育多年孩子現在這麼苦苦哀求自己。
我還是心軟了,就幫她這一次吧。
問清她所在的地方,準備開車把她帶回來。
在又偏又陡的山路上開了兩個小時的車。
終於到了張偉業的老家。
找到了在一棵樹旁蹲着的林慧慧。
給她披上衣服,安撫了她幾句。
“爸,我後悔了,我不該不尊重你,不該和張偉業結婚,我想回家了,你讓我回家好不好?”
林慧慧哇的一聲哭出來,緊緊攥住我的袖子。
但我一直沒回應。
我是被她背刺多了,誰知道哪天她又會幹出甚麼事來。
能來這裏接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爸,我的車就在附近,我的證件就在上面,你能陪我把證件取回來嗎?”
我點了點頭,陪她走到車邊。
“爸,我真的不能回家嗎?”
林慧慧臉色愈發蒼白,眼神晦暗不明。
幾隻烏鴉從樹林裏飛出,哇哇亂叫。
“你先拿證件吧。”
我轉身準備回車裏的瞬間。
突然一根繩子從背後狠狠勒住了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