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剛把家裏大掃除完,老公就下班回來了。
他看到我腳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水桶,皺眉躲開。
“我養着你,不是讓你在家玩水的。”
“對了,蘇念剛離婚,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讓她來家裏坐月子,反正你也閒着。”
婆婆聞聲而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好啊!知夏你可要多擔待點。”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做的所有事都上不了檯面。
我幫他熬夜做的方案,他看都不看。
我爲他準備的生日驚喜,他轉身就忘。
可蘇念甚麼都不用做,就能讓他心甘情願地騰出我們的家。
1
婆婆的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蘇念抱着一個襁褓,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
周明宇立刻迎上去,小心翼翼扶住她的手臂。
“快進來坐。”
他將蘇念引到沙發上,又體貼地在她背後墊上一個靠枕。
蘇念坐下後,怯生生看了我一眼。
“明宇哥,會不會太打擾嫂子了?要不我還是......”
“打擾甚麼?”周明宇打斷她,皺眉看向我,“知夏,蘇念剛生完孩子,身體虛,你以後多照顧點。”
婆婆端着一杯熱水遞給蘇念,瞪了我一眼。
“就是!念念一個人多不容易,你搭把手是應該的!”
周明宇掃視一圈,指了指我們的主臥。
“你住那間吧,朝南,安靜。”
蘇唸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那怎麼行......那是你和嫂子的房間。”
“沒事,知夏睡客房就行。”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好像我纔是那個需要被安置的客人。
蘇念在周明宇的攙扶下,走進了我們的主臥。
幾秒後,她略帶爲難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明宇哥......這被子,是不是有甚麼味道啊?”
“我剛生完寶寶,鼻子特別敏感,聞着有點頭暈。”
我心頭一跳。
跟在周明宇後面快步進去。
只見蘇念正捂着鼻子,一臉嫌惡地指着那牀被子。
周明宇立刻回頭,眼神裏帶着責備。
“沈知夏,你怎麼回事?”
“蘇念現在身體最要緊,你用這種有味道的東西,是故意的嗎?”
我冷笑。
“這被子是我新買的,不可能有味道。”
周明宇的臉色更沉了。
“蘇唸的健康重要還是你的被子重要?”
“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那副樣子,彷彿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道歉。”他命令道。
我看着地上那牀價值兩萬多的蠶絲被,被蘇唸的高跟鞋踩得不成樣子。
而我愛了三年的丈夫,卻爲了另一個女人,逼我爲這樁莫須有的罪名道歉。
恍惚間,我想起了我們剛結婚時租的那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子是老的,牆皮都有些脫落。
但周明宇花了整整一個週末,把每個角落都刷得雪白。
他錢不多,卻執意花了一千塊,給我買了一牀當時我們能負擔得起的最好的羽絨被。
他把被子鋪好,拉着我躺上去,獻寶似的說:
“知夏,我們現在的地方雖然小,但我老婆睡覺的地方,必須是軟乎乎的。”
“你放心,等我以後掙了大錢,就給你換個大房子,買全世界最好的被子!”
可現在,他親手把那份“最好”的承諾,連同我的尊嚴一起,摔在了地上。
我看着他護在蘇念身前的樣子,看着蘇念藏在他身後那得意的眼神。
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冷了下去。
“我們離婚吧。”我平靜地說。
周明宇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離婚?沈知夏,你是不是閒出毛病了?”
他掏出手機,當着我的面按了幾下。
叮。
我的手機收到短信,副卡額度被降爲零。
“你別忘了,你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給的。”
他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還有你媽那個水果店,只要我一句話,明天就能讓它關門。”
他直起身,輕蔑地看着我。
“離了我,你要飯都沒人給。安分點,去給念念道歉,別逼我發火。”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進了書房。
反手鎖上了門。
隔着門板,我還能聽到婆婆在外面數落。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拿出手機,給特助發去消息。
“啓動預案。”
發送成功後,我刪掉記錄。
摸着手機,笑了。
周明宇,我提前給你準備的大禮包,希望你喜歡。
2
蘇念住進來的第二天,就開始作妖了。
一大早,她就扶着腰從主臥磨蹭出來。
“嫂子,明宇哥昨晚特意交代了,說你燉的魚湯最滋補,辛苦你了。”
婆婆在一旁嗑着瓜子,聞言立刻衝着我喊:
“沈知夏,聽見沒有?趕緊去買條活鯽魚燉上!”
“念念要是耽誤了下奶,我拿你是問!”
我沒跟她們爭辯,換了鞋,順從地出門買魚。
湯燉好後,我盛了一大碗端進客廳。
蘇念正靠在沙發上,見我過來,眼珠子一轉。
作勢要伸手來接。
就在我的手剛要放下碗的瞬間。
她身子突然往前一撞,手肘精準地磕在我的手腕上。
“啪!”
大半碗滾燙的魚湯瞬間潑灑開來。
“啊!”
蘇念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巧的是,周明宇居然提早下了班。
一進門,他就看到地上一片狼藉。
蘇念縮在沙發角落裏哭,手腕上一片通紅。
“怎麼回事?”
他臉色一變,一把將蘇念攬進懷裏。
他動作太急,帶翻了我手裏剩下的半鍋熱湯。
砂鍋砸在地上,滾燙的剩湯四處飛濺。
大半都潑在了我的小腿上。
蘇念在他懷裏哭得一抽一抽的。
“明宇哥,不怪嫂子......是我自己沒接穩。”
“嫂子心裏有怨氣也是應該的,你千萬別怪她......”
周明宇嘆了口氣,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沈知夏,我知道你還在因爲昨天停卡的事跟我鬧脾氣。”
“但做人得有底線。”
“你甚麼時候和念念道歉,我甚麼時候再把卡開通。”
腿上一陣灼人的刺痛,可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碎裂的砂鍋,和我腳邊狼藉的湯水。
那是去年冬天,我給他做他最愛喫的紅燒肉。
切姜時沒留神,指尖被刀劃開了一道極小的口子,剛滲出一點血珠。
他聽見我“嘶”了一聲。
一個箭步從客廳衝進廚房。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幫我沖洗,一邊滿臉後怕地數落我。
“跟你說了多少次,這種粗活我來幹,你別碰!劃深了怎麼辦?留疤了怎麼辦?”
隨後,他不由分說地拉着我去了最近的社區醫院。
爲了那麼一道創可貼就能解決的小傷口,掛了號。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
回去的路上,他還牽着我的手,反覆唸叨着“以後不准你再進廚房了”。
可如今,他卻親手將一鍋滾燙的湯摔在我腳邊。
眼神裏沒有半分心疼,只有對我“容不下”他青梅竹馬的厭惡和指責。
我低頭看着自己被燙得通紅的小腿。
突然笑了一下。
這三年的隱忍和體貼,只餵飽了他的野心和自大。
“我們離婚吧。”
我抬起頭,聲音平靜得毫無波瀾。
“你離了我連在這個城市立足都難,少拿這個威脅我。”
見我不爲所動,他煩躁地拿出手機。
當着我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按了免提。
“喂,老劉嗎?我岳母開的那家水果店,你讓兄弟們過去‘重點照顧’一下。”
掛斷電話,他轉頭看我。
“只要你跟念念低個頭,這事就過去了。”
他拿着手機威脅我的樣子,和我記憶裏某個夏日午後。
他同樣拿着手機,到處打電話找朋友。
笨拙地幫我媽聯繫批發市場解決西瓜滯銷問題的身影,慢慢重疊。
那時他汗水浸透了白T恤,笑着對我說:
“以後媽的店我來罩。”
我一言不發,轉過身,直接換鞋出了門。
一出單元門,我立刻給特助發了條短信:
【卡死周明宇公司的所有融資申請。】
半小時後,我趕到我媽的水果店。
果不其然,幾個流裏流氣的人正圍着我媽。
大聲叫囂着要封店。
我冷着臉走上前,一把將我媽護在身後。
從包裏甩出一疊文件。
“這是營業執照,這是衛生許可證,這是市裏去年親自頒發的青年創業示範店證書。”
“你們說,哪一項不合格?”
領頭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喊道:
“你少拿這些廢紙糊弄人!我們劉哥說了要查就得查!”
“很好。”我拿出手機,作勢就要撥號。
“我現在就打給市場監管局,舉報你們惡意騷擾,順便報警處理。
“你們可以試試,是你們的劉哥大,還是法律大。”
看我態度堅決,那幾個人對視一眼。
領頭的罵罵咧咧一句,帶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直到他們的車消失在街角,我媽纔回過神。
“夏夏,這到底怎麼回事?”
“媽,我跟周明宇要離婚了。”
......
安撫好媽媽,已經是深夜。
一推開門,周明宇正坐在沙發上。
見我回來,他眼裏的煩躁瞬間被得意所取代。
“怎麼,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知道怕了?”
“只要你現在去給念念道個歉,你媽那家店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沒有理會,徑直朝着臥室走去。
“你這是甚麼態度!”周明宇的聲音在我身後炸響:
“沈知夏,我是在給你臺階下!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有回頭,輕輕關上了臥室的門,將他無能的狂怒隔絕在外。
房間裏一片冰冷,我疲憊地坐在牀邊,手機在這時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特助發來的消息。
【沈總,周明宇的所有融資申請,已全部被我們壓下來了。】
3
接下來這一週,周明宇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他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我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不可抑制地想起三年前,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時。
當時爲了在我生日時買下櫥窗裏那條羊絨圍巾。
他瞞着我偷偷去打了三份短工。
把圍巾遞給我時,手心全是磨出的繭。
眼裏卻亮得像有星星,他說:
“知夏,以後我絕不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可如今,我們的關係已經被碾磨得面目全非。
這段婚姻,像一棟外表華麗、內裏卻早已被蛀空的房子。
讓我感到窒息。
我從閣樓拖出行李箱,準備收拾東西。
離開這個讓我作嘔的地方。
我剛開始整理,蘇念就像個幽靈似的飄了進來。
她的目光瞬間就被盒子裏那隻通體溫潤的羊脂玉手鐲給黏住了。
她假惺惺地開口,眼裏的貪婪卻毫不掩飾。
“嫂子,明宇哥公司最近這麼困難,你就忍心看着?”
“這鐲子看着就值不少錢,你拿出去賣了,不正好能幫明宇哥週轉一下嗎?”
我懶得理她,伸手就要合上蓋子。
蘇念卻一把按住我的手,聲音尖利起來:
“明宇哥在外面爲了這個家拼死拼活,你倒好,守着寶貝不肯鬆手!”
她說着,竟真的伸手進來搶。
我沒想到她臉皮厚到這個地步,冷着臉一把將她的手打開。
“這是我外婆的遺物,你再敢碰一下試試。”
婆婆聽到動靜也衝了進來,一看這架勢,立刻幫腔:
“蘇念說得沒錯!你既然是周家的媳婦,你的東西就是我們周家的!”
“現在明宇有難,拿你的鐲子救急怎麼了?”
她說着,竟然和蘇念一左一右地撲上來。
想強行掰開我的手搶奪首飾盒。
混亂的拉扯中,只聽一聲脆響。
那隻手鐲直直地摔在地板上,瞬間碎成了四五瓣。
看着地上那幾片冰冷的碎玉。
我腦子裏最後一根名爲隱忍的弦,徹底崩斷了。
我揚起手,狠狠扇向蘇念。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裏迴盪。
蘇念被我一巴掌扇得整個人都懵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婆婆尖叫一聲“你敢打人”。
就張牙舞爪地想來抓我的頭髮。
我反手抄起茶几上的涼水壺。
看都沒看,劈頭蓋臉地就朝她潑了過去!
“啊!”
她被冰冷的茶水澆了個透心涼。
我順勢一推,把她掀翻在沙發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撒潑的蘇念和沙發上狼狽的婆婆。
“清代老坑玻璃種,你們弄碎的,不止是一隻鐲子。”
“還是你們下半輩子的安生日子。”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周明宇回來了。
4
一進門,就看到捂着臉哭哭啼啼的蘇念,和渾身溼透、指着我大罵的母親。
他在外面受的所有屈辱和壓力,在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
“沈知夏!”
他紅着眼睛衝過來。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他的手在抖。
“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你是不是非要逼得我公司破產,非要離開我,你才甘心!”
他以爲我做這一切,只是因爲嫉妒,只是在跟他鬧脾氣。
爲了發泄那無能的怒火,他口不擇言地吼出了最傷人的話:
“你現在立刻去給念念道歉!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保證明天就去把你媽那個破水果店的事擺平!”
“知夏,你以前不是最支持我的嗎?”
“爲甚麼現在偏偏成了我的喪門星!”
他竟罵我是喪門星。
我看着他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想起了他公司拿下的第一個千萬級項目——
華盛集團的那個單子。
那時他創業連續三個月沒有進賬,眼看就要倒閉。
爲了拿下華盛的項目,他低聲下氣地跑了十幾趟,連人家項目經理的面都沒見到。
我記得那天晚上,他喝得爛醉回來,抱着我嚎啕大哭:
“知夏,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我是不是註定就失敗了?”
我一邊笨拙地給他擦臉,一邊輕聲安慰他:
“怎麼會呢,你只是缺少一個機會。別放棄,說不定明天就有奇蹟了。”
他哪裏知道,這世上哪有甚麼奇蹟。
第二天,我給華盛集團總裁打了個電話,只說了一句:
“明宇科技最近在競標你們的智慧城市項目,方案還不錯,可以給個機會。”
當天下午,周明宇就接到了華盛總裁親自打來的電話,邀請他共進晚餐。
他欣喜若狂地回家,抱着我轉了好幾個圈,興奮地宣佈:
“老婆!我的堅持終於有回報了!”
“我就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他們終於看到我的才華了!”
從那天起,這個就成了他口中“逆風翻盤”的最光輝事蹟,也是他日後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最大資本。
而現在,他用這份我親手送給他的資本,來罵我是“喪門星”。
我用力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
我平靜地抽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甩在他胸口。
周明宇下意識伸手接住。
當他看清那上面寫的是甚麼時。
不可置信地癱坐在了地上。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再無半分溫度,只剩下冰冷的嘲諷。
“周明宇,你求了半年,連大門都進不去的星銳總裁,就是你嫌在家喫白飯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