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爲救重病的知青丈夫,我摸黑上山採藥卻意外摔下懸崖失憶,忘記了所有。
五年後我恢復記憶回家,丈夫早已娶了我的妹妹。
我站在門口,看着他把懷孕的養妹護在身後,對着我滿臉嫌惡。
“婉婉現在纔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跟她離婚,你要是留下來......最多當個保姆!”
看着他一臉高傲施捨我的樣子,我一點也不難過。
畢竟在這失憶的五年裏,我早嫁給了別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1
“我不留下來。”我說,“我只是來看看小寶和念念。”
話音剛落,林婉婉就從周建業身後走出來,眼眶紅紅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把你的位置佔了?”
她伸手來拉我的手,聲音哽咽,“姐姐要是心裏不舒服,我這就走,我把建業哥還給你,我帶着肚子裏的孩子走得遠遠的......”
我看着她的肚子,又看看周建業那張緊張到發白的臉,腦子裏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曾幾何時,周建業也是這樣護着我的。
他是村裏第一個高中生,寫得一手好字,會背很多詩。
我們自由戀愛結婚,他對我好得不得了,冬天怕我冷,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在我身上;夏天怕我熱,整夜給我扇扇子。
我們生了兩個孩子,小寶和念念,一兒一女,湊了個“好”字。
所以他重病那年,我才肯冒那麼大的雨,一個人摸黑上山給他採藥。
結果我自己摔下了懸崖。
再醒來,甚麼都不記得了。
五年。
等我終於想起一切,趕回這個家,看到的卻是這樣的場景。
“姐姐?”林婉婉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她的手已經握住了我的手腕,“姐姐你別不說話,你這樣我好害怕......”
我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
可還沒等我用力,林婉婉忽然“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
周建業一把接住她,轉頭瞪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林清秋!你推她?!”
“我沒有推她。”我攥緊拳頭,看着林婉婉,這麼多年她還是狗改不了喫屎。
小時候在家裏,每次林婉婉犯了錯,都會用這一招。
她把母親的花瓶打碎了,哭着說是姐姐推的;她把隔壁小孩推下水溝,哭着說是姐姐教的。每一次,她都哭得梨花帶雨,每一次,所有人都信她。
“婉婉懷了身子你不知道?你在外頭五年學會這些手段了?”
周建業護着她,語氣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院子裏的鄰居們圍了過來,對着我指指點點。
“這不是周家的大兒媳嗎?不是死了嗎?”
“聽說摔下山崖失了憶,這是想起來了吧?”
“想起來有甚麼用,男人都是別人的了。”
我壓下喉嚨裏的酸澀,不想跟他們糾纏:“我來見小寶和念念,見了我就走。”
就在這時,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人羣裏衝了出來。
是小寶。
我心頭一喜,剛要叫他,他卻彎腰撿起地上的石子,狠狠朝我砸了過來。
石子劃破我的額角,血順着眉骨淌下來。
“壞女人!不準欺負我娘!”
2
我僵在原地,血糊了半張臉。
小寶瞪着我,小臉漲得通紅:“婉婉姨對我好!給我做新衣裳!你憑甚麼回來欺負她!”
周圍一片譁然。
林婉婉適時地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小寶別這樣說......姐姐也是你親孃......”
“她纔不是我娘!”小寶喊得更大聲。
周建業站在一旁,皺着眉,一句話也沒說。
我慢慢直起身,額頭的血流進眼睛裏,視線有些模糊。
我看着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小寶梗着脖子不說話,但眼神已經開始躲閃了。
林婉婉趕緊上前一步,擋在小寶前面:“姐姐你別生氣,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是啊,”周建業終於開口了,語氣裏全是不耐煩,“你跟一個孩子計較甚麼?一點當媽的樣子都沒有。”
當媽的樣子?
我被這四個字刺了一下。
我正要說話,忽然聽見旁邊的柴房裏傳來細弱的哭聲。
“娘......娘......念念乖......別關念念......”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念念!
我一直沒見到念念,還以爲她在屋裏睡覺,難道......
我轉身就往柴房走。
“你幹甚麼!”周建業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林婉婉的臉色變了,聲音拔高了幾分:“姐姐!你不能亂闖!”
我看了一眼他們的表情,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我甩開周建業的手,轉身抄起門口劈柴的鐮刀。
“林清秋!你敢——”
我沒等他說完,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
鮮血噴濺出來,周建業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趁着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把鐮刀架在了林婉婉的脖子上。
冰涼的鐵器貼着皮膚,林婉婉嚇得渾身發抖,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聲音都在打顫:“姐、姐姐......你別亂來......”
“打開柴房。”我說。
周建業捂着手臂,臉色煞白:“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我說,打開柴房。”
我把刀刃往林婉婉脖子上壓了壓,一道血痕立刻滲出來。
林婉婉尖叫起來:“開!開!建業哥你快開門!”
周建業咬着牙,從褲兜裏掏出鑰匙,打開了柴房的門鎖。
門剛一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就從裏面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是念念。
她瘦得嚇人,身上的衣裳又髒又破,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來的小胳膊上全是青紫色的痕跡,舊的還沒消,新的又疊上去。
她看到我,愣了一秒,然後撲進我懷裏,渾身都在發抖。
“娘——娘——”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像是怕一鬆手我又不見了。
“娘......念念乖......念念不哭了......別把我關起來......”
四歲的孩子,瘦得像只小貓,窩在我懷裏瑟瑟發抖。
我的手在抖。
我蹲下身,把念念緊緊抱住,然後抬頭看向周建業。
“誰打的?”
周建業避開我的目光:“孩子調皮,磕磕碰碰難免的......”
“我問,誰打的!”
這一聲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大院都安靜了。
林婉婉臉色發白,上前一步想抱念念:“念念來,到姨這兒來......”
念念尖叫着往我懷裏縮,聲音尖銳得刺耳:“不要!不要打念念!念念再也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我的心像被人用手生生撕開了。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寶跑在前面,拉着周母的手喊:“奶奶奶奶你快來!那個壞女人拿刀砍我爸!”
3
周母一看見我,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這死丫頭居然還或者?”
她雙手叉腰,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當年你掉下山崖,是你妹妹替你照顧男人照顧孩子!你還有臉回來鬧?”
我看着周母,心裏涼透了。
“照顧?”我看着她,“你管這叫照顧?”
我把念念的袖子擼上去,那些青紫色的傷痕暴露在陽光下,觸目驚心。
周母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理直氣壯:“小孩子不聽話,打兩下怎麼了?哪個孩子不是打大的?你小時候我沒打過你?”
“是啊,”周父也在旁邊幫腔,“你妹妹爲了這兩個孩子操碎了心,你不感激就算了,還拿刀砍人,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婉婉適時地捂住臉哭了起來:“爸、媽,你們別說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照顧好念念......”
“跟你有甚麼關係!”周母心疼地拉住她的手,“你一個後媽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很不容易了,是她不識好歹!”
我笑了。
笑我自己居然還對這些人抱過期待。
“我不跟你們廢話。”我說,“孩子我帶走了。”
“你敢!”周建業擋在我面前,手臂上的血還在流,但他顧不上了,“念念是我的女兒,你休想帶走她!”
“你的女兒?”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把她關在柴房裏的時候,想過她是你的女兒嗎?”
周建業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行,你說孩子是你的,那我問問你,”我一字一頓,“這院子裏的街坊鄰居,有沒有人想知道念念這一身的傷是怎麼來的?”
周建業的臉色變了。
周父周母也變了臉色。
如果念念帶着一身傷走出這個大院,他們家這幾年苦心經營的名聲就全毀了。
“姐姐......”林婉婉咬了咬嘴脣,突然換上一副悽楚的表情,“我不是不讓你和孩子團聚,可是你把孩子帶走,你能給她甚麼?你自己在外頭這些年怎麼活下來的......大家都還不知道呢......”
她說得很輕很柔,可話裏的刀子藏得深。
周母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婉婉說得對,你失蹤五年,一個女人在外面無依無靠的,怎麼活下來的?現在回來就想把孩子帶走,誰知道你在外面幹了甚麼勾當?”
周父也跟着附和:“我看你就是在外頭混不下去了,回來訛錢的!”
院子裏的人又開始交頭接耳。
“也是啊,一個女人在外面五年,能幹甚麼好事?”
“看她穿的那身衣裳,洗得都發白了,肯定過得不好。”
“說不定真是在鄉下做那種生意的......”
我抱着念念,聽着這些閒言碎語,心裏的火越燒越旺。
4
“不知廉恥的東西!”周母越說越來勁,“我今天就要報警,讓公安把你抓去遊街!”
周建業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阻止。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清秋,”他說,“你把孩子放下,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以後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
我差點笑出聲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另一隻手伸進口袋裏,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張紙。
紙張已經有些皺了,但上面的紅色印章依然鮮亮。
我把它展開,砸在周建業臉上。
“瞎了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的家屬!”
周建業下意識接住那張紙,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紙上清清楚楚寫着幾個大字——“軍婚證明”,下面蓋着軍政處的公章,紅彤彤的,刺眼得很。
“軍婚?!”王嬸第一個驚呼出聲,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周家大兒媳嫁了個軍人?”
林婉婉臉色驟變,聲音尖利起來:“不可能!這肯定是假的!”
周建業死死盯着那張證明,嘴脣發白:“你......你嫁人了?”
“嫁了。”我一字一頓地說,“軍區團長明媒正娶。”
周母尖聲叫道:“你少糊弄人!就憑你也配嫁軍官?誰知道是不是僞造的!”
話音未落,大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三輛軍用吉普猛地剎停。
車門打開,七八個穿軍裝的戰士跳下車,整齊列隊。
爲首的男人身材挺拔,肩章上的兩槓三星在日光下閃着冷光。
他撥開人羣,步伐沉穩,徑直走到我面前。
陸戰霆低頭看了眼我額頭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又看了眼我懷裏瑟瑟發抖的念念,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像是結了冰的寒潭。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鴉雀無聲:
“誰要送我陸戰霆的妻子去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