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養妹林軟軟瞞着我喝了酒,開我的車撞死了人。

孕晚期的我大出血卡在副駕駛,她卻撲進我丈夫懷裏哭。

“姐夫,寶寶好怕。”

“監獄裏是不是很黑?”

下一秒,顧沉卻把我硬生生拖向駕駛座。

“軟軟不能坐牢。”

“你沒喝酒,這事落在你頭上更好處理。”

上一世,我被迫替她認了罪。

孩子沒了,名聲毀了,丈夫和家產也成了她的。

最後,我死在翻案的路上。

再睜眼,林軟軟紅着眼問:

“姐姐,寶寶真的會坐牢嗎?”

我忍着腹部劇痛,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會不會坐牢我不知道。”

“但這一次——”

“誰撞的人,誰自己負責。”

1.

顧沉臉色驟變,伸手就來搶我的手機。

“林梔,你瘋了?”

我死死把手機壓在胸口。

腹部猛地一抽,疼得我眼前發黑,腿間的血還在不斷往外淌。

林軟軟也撲了過來。

“姐姐,不要!”

“寶寶求你了!”

電話已經接通。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

“翠林路A口發生交通事故。”

“有人死亡。”

“肇事司機林軟軟還在現場。”

“我懷孕七個月,被困車內,正在大出血——”

話沒說完,顧沉一把奪走手機,直接掛斷。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麼絕?”

“你沒有喝酒。”

“這件事對你影響小一點。”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倒在血泊裏的女人。

她的飯盒摔在馬路邊,手機還亮着。

屏保上,是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

“顧沉。”

“地上躺着一個死人。”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沒了!”

“不是軟軟摔壞了東西,哭兩聲就能過去。”

林軟軟聽見“死人”兩個字,立刻捂住耳朵蹲下。

“姐姐別說了!”

“寶寶害怕!”

顧沉馬上把她抱進懷裏,甚至抬手擋住她的眼睛。

“別看。”

我低頭摸向肚子。

剛纔還在劇烈掙扎的孩子,忽然沒了動靜。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孩子......”

我慌亂地拍了拍肚子。

“顧沉,叫120。”

顧沉身體一僵。

終於朝我走來。

可下一秒,他不是救我。

而是俯下身,去掰我死死扣住安全帶的手。

“趁警察沒到,把位置換回來。”

可副駕駛車門已經嚴重變形。

我的腿被卡住,根本無法移動。

我渾身發冷。

“你還想拖我?”

“只是換個位置。”

他壓低聲音。

“軟軟喝了酒,只要查出她是駕駛人,她這輩子就毀了。”

“你沒喝酒。”

“等警察來了,你就說孕期突然腹痛,方向盤沒控制住。”

“這是普通交通事故,不是醉駕。”

“律師和賠償我來解決。”

兩輩子,我不該現在纔看清我的枕邊人,

我死死攥住安全帶。

“不換。”

顧沉臉色徹底沉下去。

“林梔,你別不識好歹。”

“軟軟才二十二歲。”

“她的人生還沒開始。”

“所以我的人生就可以結束?”

他一頓。

林軟軟紅着眼走過來。

“姐姐,要不還是寶寶去吧。”

“雖然監獄都是壞人,寶寶很害怕......”

“可我不能讓姐姐替我。”

她嘴上這麼說,腳卻死死釘在原地。

我點頭。

“好。”

她哭聲戛然而止。

“既然你這麼懂事。”

“那就在駕駛座等警察。”

林軟軟臉色瞬間白了。

她顫抖着拿出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媽......”

“我好像撞死人了。”

“我在翠林路A口。”

“怎麼?”

“剛纔不是搶着負責嗎?現在開始搬救兵了?”

林軟軟眼淚一下湧出來。

“姐姐,你爲甚麼非要逼寶寶?”

“因爲人是你撞的。”

我抬手指向駕駛座。

“誰開的車,誰自己坐。”

顧沉顯然急了。

他猛地扯我的安全帶。

“林梔,鬆手!”

“滾!”

我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巴掌落下的一瞬間,小腹再次傳來劇痛。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我還是死死抓住安全帶。

他被打得偏過臉。

林軟軟尖叫一聲,立刻撲過去。

“姐夫!”

她轉頭瞪我。

“姐姐,姐夫明明都是爲了你好!”

“你不能打他!”

“爲了我好?”

“那讓他送你回駕駛座。”

她不說話了。

顧沉慢慢轉回臉。

眼底最後一點溫柔徹底沒了。

他沒有再來拉我。

反而轉身走向駕駛位。

我正疑惑,忽然看見他手上多了一雙白色手套。

那不是救人的手套。

是一次性醫用手套。

他早就準備好了

我的心驟然一沉。

“顧沉。”

他的動作停了半秒。

“你不是剛趕到嗎?”

“爲甚麼身上會有手套?”

林軟軟的哭聲突然停了。

顧沉猛地回頭。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直到死前都沒想明白的一件事。

車禍發生不到十分鐘。

顧沉爲甚麼會這麼快趕到?

警笛聲已經近在耳邊。

我盯着他一點點變白的臉,輕聲問:

“顧沉。”

“你到底是怕她坐牢——”

“還是怕警察查出,你爲甚麼早就在這附近?”

2.

“軟軟!”

可我沒想到的,比警察先到的,會是我的父母。

我媽幾乎是推開車門衝下來的。

她越過滿地碎玻璃,徑直抱住林軟軟。

看到她額角那道擦傷,眼淚當場掉下來。

“怎麼傷成這樣?疼不疼?”

林軟軟鑽進她懷裏。

“媽媽,寶寶好怕。”

“姐姐報警了。”

我媽身體一僵,猛地轉頭。

“你怎麼能報警抓你妹妹?”

我躺在變形的副駕駛裏,裙襬已經被血浸透。

爸爸也走過來,臉色陰沉。

“軟軟又不是故意的。”

“都是一家人,有甚麼不能先商量?”

“人都死了,怎麼商量?”

林軟軟哭得更兇。

“爸爸,寶寶不要坐牢。”

爸爸立刻安慰:“別怕,爸爸在。”

我媽握住我的手。

“梔梔,媽知道你疼。”

“可軟軟從小膽子就小,你是姐姐,你一直比她堅強。”

又是這句話。

“所以讓我替她坐牢?”

爸爸只看了一眼地上的死者,臉色便沉了下來。

“先別把事情鬧死。”

“軟軟喝了酒,一旦坐實醉駕,賠償、官司、輿論都會壓下來。”

他看向我。

“你沒喝酒,車又是你的。”

“這件事落在你頭上,比落在她頭上好處理。”

我笑了。

“那你替她認。”

他臉色一黑。

“我有公司,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

“原來你的人生不能毀。”

我看向他們。

“她的也不能。”

“就我的可以?”

我差點笑出聲。

兩年前爸爸退居二線後,公司實際經營早就交到了我手裏。

可真到了需要犧牲一個人的時候,他卻覺得我的人生最不值錢。

沒人回答。

林軟軟突然哭着說:

“姐姐,要不寶寶去坐牢。”

“監獄那麼嚇人,我忍一忍就好了。”

我媽立刻抱緊她。

“胡說甚麼!媽媽不會讓你進去!”

我看着她透過我媽肩膀望來的眼神。

沒有一點害怕。

“好啊。”

我點頭。

“你馬上就可以承擔了,警察馬上到了!”

她表情瞬間僵住。

就在這時,我餘光掃到顧沉。

顧沉走到車邊,假裝檢查車輛。

他的手伸向行車記錄儀。

下一秒,一張黑色儲存卡被他捏進掌心。

他趁所有人注意力在林軟軟身上,把儲存卡丟向遠處碎石堆。

“顧沉,你手在幹嘛?”

他動作一停。

“記錄儀鬆了,我檢查一下。”

“交給警察檢查。”

他臉色沉下來。

“我是你丈夫,我還能害你?”

我冷笑。

“你剛纔還準備把大出血的我拖去駕駛座。”

爸爸猛地看向他。

“甚麼拖去駕駛座?”

我沒給顧沉解釋的機會,直接看向林軟軟。

“軟軟,你不是一直說不會開車嗎?”

她哭聲一頓。

顧沉立刻打斷:

“她當然不會。”

“我問你了嗎?”

空氣瞬間凝住。

我盯着林軟軟。

“那你爲甚麼坐在駕駛座?”

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下一秒,眼淚又落下來。

“姐姐,你是不是撞到腦袋了?”

“明明一直都是你開的呀。”

我心口驟冷。

就在這時,救護車趕到。

醫生一看我身下的血,臉色立刻變了。

胎心探頭剛貼上腹部,儀器便發出急促提示音。

“胎心在掉。”

醫生猛地抬頭。

“誰剛纔移動過她?”

所有人都不說話。

我抬起發抖的手,直直指向顧沉。

“他。”

醫生皺眉:“你不知道車禍後的孕婦不能隨便拖動?”

我媽脫口而出:

“小顧也是爲了救她!”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救我?”

“他是爲了把我拖到駕駛座,替你的小女兒頂罪!”

3.

警察趕到時,我剛被抬上擔架。

顧沉第一時間擋在我前面。

“警察同志,我妻子懷孕後情緒一直不太穩定。”

“剛纔又受了車禍刺激,記憶可能有些混亂。”

爸爸立刻接話:

“車是她自己的,晚上也是她開的出去。”

媽媽抹着眼淚:

“軟軟只是陪她。”

林軟軟躲在她身後,眼睛紅得像兔子。

“姐姐可能太害怕了。”

“寶寶不怪姐姐。”

“就算姐姐說是我開的,我也不會怪她。”

周圍已經有人議論。

“車是孕婦的?”

“不會真是她自己開的吧?”

上一世,我就是在一句句“她受刺激了”裏,被他們變成真正的肇事者。

這一世,我不解釋。

我要證據。

交警走到擔架旁。

“你意識清楚嗎?”

“清楚。”

我看着他。

“查林軟軟的酒精濃度。”

“查主駕駛安全帶、方向盤和安全氣囊。”

“查事故前道路監控。”

“還有行車記錄儀。”

聽到最後一句,顧沉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交警立即讓所有人遠離車輛。

很快,勘查人員探出頭。

“記錄儀在,儲存卡不見了。”

顧沉立刻道:

“撞擊這麼嚴重,可能掉出來了。”

我看向他的褲子口袋。

“剛纔還在你手裏。”

他臉上的溫柔徹底淡下去。

“林梔,你現在是不是看誰都像壞人?”

爸爸也沉聲斥我:

“你剛出了車禍,記錯很正常。”

媽媽更是拉住警察。

“先送她去醫院吧,她現在越問越亂。”

這時急救醫生直接開口:

“患者意識清楚,對答準確,沒有明顯認知障礙。”

“但高度懷疑胎盤早剝,必須馬上轉院。”

林軟軟忽然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姐姐。”

“你先跟警察說是你記錯了好不好?”

“孩子最重要,等孩子平安了我們再慢慢說。”

我盯着她。

“你也知道我的孩子可能保不住?”

她一僵,眼淚立刻落下來。

“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

我輕聲問:

“那車禍以後,你爲甚麼不打120?”

她臉色一白。

“我......我怕血。”

“所以你怕血,就可以看着我流血?”

她嘴脣發抖。

我一點點抽回手。

“離我遠一點。”

護士把她攔開。

救護車門剛要關,外面突然有人喊:

“找到了!”

一名警員從護欄旁撿起一張黑色儲存卡。

顧沉肩膀明顯緊了一下。

林軟軟也停了哭。

勘查人員檢查後卻皺起眉。

“外殼裂了,損壞嚴重。”

爸爸鬆了口氣。

顧沉隔着車門看向我。

眼底那點慌亂慢慢消失,甚至帶上一絲勝券在握。

他沒有出聲,只緩慢動了動嘴脣。

我看懂了。

他說:

“你拿甚麼證明?”

車門“砰”地合上。

4.

救護車一路衝向醫院。

每一次顛簸,小腹都像被刀往下剜。

胎心監護忽然尖叫。

“胎心又降了!”

醫生俯身問我:

“事故後有沒有受到二次撞擊或人爲移動?”

“有。”

我死死抓住牀沿。

“顧沉把我從副駕駛往駕駛座拖。”

“是救援需要?”

“不是,爲了僞造駕駛人。”

醫生神色一變,立刻低頭記錄。

這是重生後第一份不經過顧沉和爸媽的客觀記錄。

手機又開始震動。

家庭羣裏,爸爸已經先發制人:

“梔梔車禍後受刺激,一直說是軟軟開的,大家別刺激她。”

親戚也跟着附和,說孕婦受刺激容易記錯。

我一條沒回。

顧沉卻發來一張照片。

點開的瞬間,我渾身發冷。

照片裏,我滿身是血坐在駕駛座,手搭在方向盤上。

拍攝時間就在警方到達前兩分鐘。

下面只有一句:

“你自己看看,當時到底誰坐在駕駛位。”

我終於明白,上一世爲甚麼所有人都篤定我是司機。

他把我拖過去後,還特意拍了“證據”。

緊接着,林軟軟也發來消息:

“姐姐,寶寶不會怪你的。”

“如果你害怕坐牢,就說是我開的吧。”

她突然含情脈脈地看向顧沉:

“反正從小到大,我甚麼都讓給你了。”

我沒回復。

全部截圖、備份、同步雲端。

又把手機遞給護士。

“如果我失去意識,麻煩交給警察。”

到醫院後,我被直接推進急診。

顧沉和爸媽緊跟着趕來。

他攔住醫生:

“我是她丈夫,她現在受刺激,很多話不能全信。”

林軟軟額頭只貼着一小塊紗布,護士還在安慰她“別怕”。

而我身下的牀單正在一點點被血染紅。

很快,醫生拿着結果出來。

“胎盤早剝,胎心持續下降。”

“必須馬上手術。”

顧沉終於慌了。

“梔梔,先救孩子。”

“警察那邊別說了,等手術結束,我們一家人再商量。”

我死死盯着他。

上一世,我就是手術後失去孩子,再被他們圍着逼我認罪。

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他們機會。

我一把抓住趕來的交警。

“請記錄。”

走廊瞬間安靜。

“顧沉到場後沒有先報警,也沒有叫救護車。”

“他把正在大出血的我,從副駕駛拖向駕駛座,試圖僞造現場。”

林軟軟臉色煞白。

顧沉終於失控。

“林梔,你別胡說!”

護士和警察同時攔住他。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停。

“他還碰過行車記錄儀儲存卡。”

“我馬上要做急診手術。”

“如果我和孩子不能平安出來。”

“這份筆錄,就是我最後的證詞。”

林軟軟突然哭喊:

“姐姐,你爲甚麼非要毀掉我!”

我轉頭看她。

“我毀你?”

“今晚流血的人是我。”

“快保不住孩子的人也是我。”

“你憑甚麼到現在還覺得,受害者是你?”

她僵在原地。

手術室門緩緩打開。

就在我被推進去的前一秒,交警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聽了幾秒,猛地抬頭看向顧沉。

“事故路段的道路監控調到了。”

“監控顯示,事故發生前十分鐘,有一輛車一直跟着林軟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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