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扎西送我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
狼牙項鍊、親手刻的木簪,還有幾塊成色一般的綠松石。
我把它們一股腦扔進了火塘。
火苗躥上來,把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記憶燒成灰燼。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扎西氣喘吁吁地衝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他身後還跟着臉色蒼白、弱柳扶風的林月然。
「卓瑪!你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扎西大步走到我面前,語氣裏滿是責怪。
「棧道危險,要是你不小心掉下去怎麼辦?」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原來你知道棧道危險啊。」
「那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風口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掉下去。」
扎西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月然低血糖暈倒了,人命關天!我只是去救人!」
「你平時那麼懂事,怎麼今天這麼不懂規矩?山神會怪罪的!」
他習慣了我的順從,以爲只要搬出大道理,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妥協。
我指了指火塘裏還沒燒完的木簪。
「我已經自己走下了棧道,山神的祝福我不要了。」
「扎西,我們完了。」
扎西順着我的手指看去,瞳孔驟縮。
那是他守在樹下三天三夜,親手爲我雕的木簪。
他猛地衝過去,想從火裏把木簪搶出來,手卻被燙得起了水泡。
「卓瑪!你瘋了!」
「就因爲我半路去救了個人,你就要取消婚禮?」
一直躲在後面的林月然走上前來,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卓瑪姐姐,你別怪扎西哥。」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逞強去走棧道,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別因爲我傷了你們的感情。」
她說着,還故意拉了拉領口,露出脖子上戴着的一塊玉墜。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山裏最罕見的血玉,是扎西阿媽留給未來兒媳婦的傳家寶。
我求了扎西好幾次,他都說要等成親那天再親手給我戴上。
現在,它卻掛在了一個相識不到半個月的外鄉女人脖子上。
扎西注意到我的視線,有些慌亂地擋在林月然身前。
「那血玉......林月然說她八字輕,容易招邪,我借給她戴幾天壓壓驚。」
「卓瑪,你別那麼小氣行不行?」
我氣極反笑。
「是,我小氣。」
「你的頭馬借給她騎,你的傳家寶借給她戴,你的新娘子也可以扔在懸崖上。」
「扎西,你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護着你的心上人?」
扎西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甚麼!我只把她當客人!」
林月然眼淚掉了下來,拉着扎西的袖子。
「扎西哥,既然卓瑪姐姐這麼容不下我,我還是走吧,死在外面也比在這裏礙眼強。」
扎西一把反握住她的手。
「你哪也不許去!你的身體根本受不了山裏的寒氣!」
看到他們這樣,阿弟氣得破口大罵。
「你們這對狗男女!欺負我阿姐老實是不是!滾!都給我滾出去!」
扎西觸電般鬆開了林月然的手,臉色鐵青。
他看着我,語氣軟了下來。
「卓瑪,這幾天大雨,路不好走。」
「等天晴了,我來接你,咱們再走一遍棧道。」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我要嫁給別人了。」
他手中一直攥着的馬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臉上的驚訝很快被嘲諷取代。
「除了我,這山裏還有誰敢娶你?」
「我們五次上棧道,五次都半途而返。」
「不跟我走完這棧道,你一輩子都會是不祥之身!」
我懶得再與他廢話,伸手送客。
弟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撿起地上的馬鞭就往扎西身上抽。
扎西一邊躲,一邊護着懷裏尖叫的林悅然,狼狽不堪地被趕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