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開靈堂後,侯府上下再無人敢觸我的黴頭。
接下來的連着幾日,我雷厲風行地徹底接管了中饋,將府裏那些原本陽奉陰違的下人發落了個乾淨。
直到第五天清晨,我照例去了賬房,準備着手覈對接下來大辦喪儀的各項開銷。
誰知我剛在案前坐定,翻開第一本賬冊,院子裏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還沒等我抬頭,婆母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在門外響了起來。
緊接着,房門被猛地推開,她帶着本該在自己院裏“祈福”的林輕霜,怒氣衝衝地闖進了賬房。
婆母將厚厚的一疊賬本重重拍在桌上。
“顧氏,既然臨淵不在了,這侯府早晚要有個章程。霜兒雖然是表親,但向來聰慧。從今日起,侯府的中饋之權就交由霜兒代管。你退居佛堂去爲臨淵祈福吧。”
林輕霜站在婆母身後,眼裏閃着貪婪的光。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只冷笑一聲,將那道明黃的聖旨,“啪”地拍在那疊賬本上。
“婆母莫不是老糊塗了?陛下欽賜我爲傅家守節,待牌坊落成便是正一品誥命。你讓一個外姓的寄居表妹來執掌侯府的中饋?”
婆母看到聖旨,臉色白了。
我猛地站起來:“婆母是對這道聖旨不滿,故意折辱皇恩?”
婆母后退了兩步,說不出話。
林輕霜趕緊上前狡辯:“表嫂誤會了。霜兒只是想替表嫂分憂,絕無篡權之意。表嫂莫要拿聖旨嚇唬人。”
我抄起桌上滾燙的茶盞,直接潑在林輕霜腳邊。
茶水濺在她的裙襬上,她尖叫着跳開。
“你算甚麼東西!”我厲喝,“來人!”
管家和幾個護衛衝進賬房。
“傳我的話,把表小姐院子裏的月例銀子減半!丫鬟全部換成最粗使的婆子!若是再敢踏入賬房半步,直接打斷她的腿!”
林輕霜嚇得躲在婆母身後。
“帶老夫人和表小姐回去休息。”我命令護衛。
護衛上前,強行將她們請了出去。
我在婆母震驚的目光中,徹底拿下了侯府的絕對控制權。
“管家。”我轉過頭吩咐,“立刻派人去請傅氏一族的族老,齊聚正堂。”
半個時辰後,傅氏的族長和幾位長輩坐在了正堂上。
我站在衆人面前,眼眶微紅,悲慼卻堅定地宣佈。
“諸位長輩。夫君爲國捐軀,屍骨無存。我不僅要爲他建貞節牌坊,還要打開他的私庫。”
族長愣住了:“開私庫做甚麼?”
“我要爲夫君修建一座規格最高的衣冠冢!辦最大場面的喪儀。我要讓滿城百姓,日夜誦唸夫君的英名!”
族老們被我這“深明大義”的未亡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紛紛點頭稱讚,保證絕對支持我的決定。
畢竟,花的是傅臨淵的私房錢,賺的是整個傅氏一族的名聲。
接下來的半個月,侯府白布高懸。
我毫不手軟地命人砸開傅臨淵隱藏極深的密室,那些他視若珍寶的奇珍異寶、金條地契,如流水般砸了出去。
又請了京城最好的工匠,日夜趕工雕刻漢白玉的衣冠冢。
還請了九十九個高僧,在靈堂前日夜誦經超度。
全京城都在傳頌,護國侯夫人對傅將軍用情至深,傾家蕩產只爲亡夫求一個哀榮。
只有我知道,我花光他的錢,是爲了斷絕他日後重起爐竈的所有資本。
他想給表妹安身立命?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