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了門口，爸爸熟練地彎腰，想從鞋櫃裏拿一次性鞋套。
我按住他的手：「爸，換拖鞋吧。」
他愣了一下，侷促地換上陸庭洲從不讓他穿的客用拖鞋。
沙發又大又軟，爸爸卻只敢坐在邊角，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月月，都怪我，讓你和小陸吵架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要不，我今晚就回去了吧。」
我不接話，轉身進了廚房：「我去做飯。」
拉開冰箱門，裏面空空如也。
曾經被陸庭洲塞滿我愛喫的零食飲料的架子上，如今只剩一層薄薄的寒霜。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認真地買過菜，做過一頓飯了。
我怔在原地。
身後傳來爸爸遲疑的聲音：「月月，你和小陸過得幸福嗎？」
我下意識地回答，聲音乾澀：「當然幸福。住這麼大的房子，想買甚麼買甚麼。」
爸爸沉默了許久，眼神滿是疼惜。
「月月，爸是想問，你跟他在一起，還開心嗎？」
我鼻子猛地一酸。
所有人都看到我飛上枝頭，成了人人羨慕的陸太太，卻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到底開不開心。
我跟陸庭洲認識的時候，他家裏已經在給他物色門當戶對的對象了。
可他偏偏對我一見鍾情，窮追猛打。
和電視裏爛俗的劇情一樣，陸庭洲的母親找到我兼職的咖啡店給我一張支票。
可他卻衝出來，撕得粉碎。
「我這輩子只娶她。你們不認那就斷絕關係。」
陸家想盡辦法阻撓我們，派他出國留學。
可異地的四年，25小時中轉三次的航線，他爲我坐了不下五十次。
「答應你每個月見一面，我絕不會食言。」
那時他身上的愛意，像盛夏正午的太陽，濃烈，滾燙，不由分說地將我整個人包裹。
可太陽是會落山的。
我們的愛意在日復一日的瑣碎裏，慢慢冷卻。
直到姜晚星出現。
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那輪太陽沒有消失。
它只是不再照耀我了。
陸庭洲看姜晚星的眼神，他爲她破例，爲她着急，爲她不顧一切的樣子，都和我記憶裏那個熾熱的少年，分毫不差。
手機震了一下。
是姜晚星更新的朋友圈。
「感謝陸總的愛心晚餐，加班也有動力了！」
滿滿一桌菜，紅燒肉，清蒸魚......
照片的一角，修長手指上的婚戒像利刃一樣捅穿我的心。
我回頭，衝着侷促不安的爸爸笑了笑。
「爸，走吧，咱們出去喫大餐。」
我最愛喫的淮揚菜，此刻在我嘴裏卻食之無味。
凌晨一點，陸庭洲回來了。
我躺在沙發上刷着手機，沒有像往常一樣收拾他的鞋子和外套。
他徑直走向廚房，愣住了。
「藥沒熬？」
「太忙了，忘了。」我頭也沒抬。
一聲嘆息後，他走到我身邊，將我擁在懷中。
「還在生氣？」
「我跟她只是普通的上下級，沒有越線。」
可越不越線，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偏愛，他對我爸的輕視，這段婚姻裏日積月累的冷淡，我都受夠了。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臂，站起身。
「我去睡覺了。」
「我最近睡得淺，你晚上翻身動靜大，就去睡書房吧。」
牀頭櫃上是早上剛從醫院拿到的化驗單。
早孕，六週。
本來，這是我準備給他的驚喜。
現在看來，也沒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