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轉院？”
季淮安下播後來了，連白大褂都沒脫，眼睛亮得像鏡頭前一樣。
“老婆，你要轉去哪？”
“任何一家能給我做心臟移植評估的醫院。”
他在牀邊坐下，握住我的手，掌心是熱的。
“你的評估我們醫院就能做，爲甚麼要捨近求遠？”
“因爲這家醫院，把我的心臟給了別人。”
他的表情委屈起來，像是我說了甚麼大逆不道的話。
“那不是你的心臟，那是供體的心臟，分配要看病情緊急程度。”
“清婉當時射血分數只有百分之十九，你是二十四，她更危險，這是醫學判斷。”
“她的十九，是發病時的峯值數據。我的二十四，是天天在掉的進行時。”
他嘆了口氣，替我掖了掖被角。
“你看，你又開始鑽牛角尖了。”
“楚主任說你底子好，媽也說你從小就愛把小病說成大病。”
“三個最愛你的人都覺得你沒事，全世界就你自己覺得自己要死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認識他十五年，我第一次發現，人真誠起來的時候，比撒謊更可怕。
“季淮安，我們剛結婚那年，你說過甚麼，還記得嗎？”
他一愣。
“你說，你考醫科，就是因爲我有先天性心臟病。”
“你說，你要開一家醫院，讓我這種病人不用求人。”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又穩住了。
“我現在還是這麼想的啊。”
“所以我更不能徇私。老婆，正因爲你是我妻子，你才必須排在最後。”
“三千萬粉絲看着我，我不能讓人說，季淮安的醫院，院長家屬喫獨食。”
“清婉不是家屬嗎？她住的特需病房，用的進口抗排異藥，插了誰的隊？”
他站起來，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清婉是慈善案例，是公開募捐的，每一分錢都曬在陽光下！”
“你不一樣，你有錢，有資源，你甚麼都有。”
“她甚麼都沒有，只有那顆剛換上的心臟。”
我笑不出來，只覺得冷。
“我現在，連一顆完整的心臟都沒有。”
門被推開，我媽拎着保溫桶進來，看見我們，眉頭先皺了。
“小漾，你又跟淮安吵甚麼？”
“他剛下播，嗓子都啞了，你就不能讓他省點心？”
季淮安立刻擺手：“媽，沒事，是我沒照顧好她。”
我媽把保溫桶放下，掀開，是一盅雞湯。
“先把湯喝了。你就是想太多，氣血不足才總覺得心慌。”
“媽，我不是心慌，我是心衰，終末期。”
她舀湯的手停了停，然後繼續舀。
“終末期？終末期還能自己下牀找阿凝吵架？”
“你清婉妹妹做完手術，疼得滿頭汗，一聲都沒吭。”
“你呢？體檢單都追到你丈夫直播間去了。”
“小漾，媽是老師，見過太多孩子，會哭的有糖喫，可你都四十了。”
她把湯碗遞到我嘴邊。
“喝了，喝了就不慌了。”
湯是熱的，我的手是涼的。
我別過頭。
“我要轉院，媽。今晚就走。”
病房裏靜了幾秒。
季淮安和我媽對視了一眼，然後我媽緩緩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
“好啊，轉。”
“不過轉院需要主治簽字、院長放行，對吧，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