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她穿着考究的真絲睡裙,站在破敗的偏房裏,顯得格格不入。
我冷冷看着她。
“收起你這副假惺惺的嘴臉,這裏沒有別人。”
林然也不生氣。
她找了塊乾淨的地方放下藥箱,語氣依舊輕柔。
“我只是覺得你可憐。”
她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小鈺,其實你早就該猜到了,不是嗎。”
“祈安每次出差,其實都是去國外陪我做復健。”
“他送你的那些珠寶,也都是我挑剩下不要的。”
她每說一句,我的指尖就涼一分。
難怪每次他送我的手鍊,尺寸總是大一圈。
他總說是我太瘦了,讓我多喫點。
原來那是按照林然的手圍訂做的。
“你以爲這七年你們是相濡以沫。”
林然捂着嘴輕笑。
“可你知道嗎,當年他公司破產,被高利貸追債的時候。”
“是我讓他去找你的。”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她。
七年前,沈祈安走投無路。
是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甚至去借了網貸,幫他填上了窟窿。
我爲了他每天打三份工,累得在地鐵上站着都能睡着。
“你甚麼意思。”我聲音發啞。
林然嘆了口氣。
“我當時要出國治病,實在拿不出錢。”
“但我知道你心軟,只要他裝得慘一點,你一定會幫他。”
“事實證明,我猜得沒錯。”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完美的提款機和免費保姆。
“所以,我纔是那個大度的人。”
“我允許他用感情來償還你的恩情,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
撐着牆壁站起來,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啪。”
聲音在安靜的偏房裏清脆響亮。
林然捂着臉,卻沒有還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祈安衝了進來,一把推開我。
我本就虛弱,被他一推,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柱子上。
“程鈺,你瘋了嗎。”
他把林然護在懷裏,眉頭緊鎖,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責備。
“然然好心來給你送藥,你不僅不領情,還動手打人。”
林然靠在他胸口,眼淚恰到好處地流下來。
“祈安,你別怪她。”
“是我不好,我說錯話刺激到她了。”
沈祈安眼神更加心疼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溫和。
“程鈺,你以前不是這樣不講理的。”
我靠着柱子,覺得骨頭都要散架了。
“我不講理?”
“沈祈安,你當初下跪求我幫你的時候,說過甚麼。”
他面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記着你的恩。”
“所以我現在不是在補償你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件,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讓律師擬的協議。”
“市區那套江景房,寫在你的名下。”
“每個月我還會給你打十萬塊錢的生活費。”
“只要你簽了這份自願放棄名分的聲明。”
我看着那份文件,紙張白得刺眼。
這套房子,當初是我們一起去看的。
他說要作爲我們的婚房。
現在,成了封口費。
“如果我不籤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沈祈安輕聲嘆氣,像是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程鈺,別鬧得太難看。”
“我不希望用手段逼你。”
“乖一點,對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溫柔的眉眼,忽然覺得無比噁心。
一陣強烈的乾嘔湧上喉嚨。
我捂着嘴,背過身乾嘔起來。
沈祈安愣了一下,剛想上前。
林然卻拉住了他的手。
“祈安,小鈺可能需要一個人靜靜。”
“我們先走吧。”
沈祈安看了我一眼,把文件放在木桌上。
“你好好考慮一下,明天我來拿結果。”
門再次被鎖上。
我順着柱子滑坐在地上,手顫抖着摸向自己的小腹。
上週,我剛拿到體檢報告。
我懷孕了,已經七週。
我本想借着這次祭祖的機會告訴他,給他一個驚喜。
現在想來,這簡直是老天爺對我最大的嘲笑。
他在規劃怎麼把我變成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而我肚子裏,正揣着他的骨肉。
我慢慢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裏。
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