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婆婆趁我出差,又帶着她那羣麻將搭子到我的新房裏打牌。

我在家族羣裏看見她將半明半暗的菸頭,直直按滅在我新買的昂貴羊毛地毯上。

她甚至還給我打了個視頻,和她的老姐妹炫耀:

“看看這主臥,多寬敞!”

“嬌嬌,我跟你說,等下個月我搬過來,這間就歸我了!”

說着,她不知從哪翻出備用鑰匙,強行推開了我明令禁止入內、一直上鎖的衣帽間。

我怒火中燒,剛準備跟她撕破臉,目光卻猛地定格在衣櫃頂端的裝飾鏡上。

看清鏡子裏婆婆背後的死角,

我到了嘴邊的咒罵瞬間卡在喉嚨,如墜冰窟。

“媽......”

我死死盯着屏幕,強壓着牙關的顫抖,儘量放緩語氣:

“你聽我說,千萬別回頭,慢慢往後退,離開那個房間......”

婆婆動作一頓,誤以爲我在心虛服軟,冷笑得愈發囂張: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今天偏要看看,你這櫃子裏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話音未落,她猛地轉身,一把拽開了身後的衣櫃門。

......

“啊!”

屏幕裏爆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刺耳的聲音瞬間穿透了手機揚聲器,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看見婆婆的臉部肌肉在瞬間扭曲。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

緊接着,手機屏幕劇烈搖晃。

鏡頭翻轉間,我隱約瞥見了一抹刺眼的暗紅色。

“啪”的一聲悶響。

手機似乎掉在了木地板上。

畫面徹底陷入了黑暗。

通話斷線了。

“媽?”

“媽!你說話!”

我對着黑掉的屏幕大喊。

高鐵車廂裏,周圍的乘客紛紛側目。

我顧不上別人的眼光,顫抖着手指重新撥打視頻通話。

無人接聽。

我又撥打語音電話。

依然是忙音。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倒流,手腳冰涼。

鏡子裏倒映出的那一幕,像針一樣死死紮在我的視網膜上。

那個衣帽間,自從新房裝修好後,我就一直鎖着。

因爲飛蓬說,裏面放了他公司極度機密的樣品。

我從未進去過。

但我剛纔在鏡子裏看到的,絕對不是甚麼公司樣品。

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距離我到站還有四十分鐘。

我點開微信,找到剛纔還在跟婆婆打麻將的王嬸。

“王嬸,我媽怎麼了?你們還在我家嗎?”

消息如同泥牛入海。

十分鐘後。

我終於坐不住了。

我點開通訊錄,直接撥通了物業的電話,同時報了警。

四十分鐘的車程,猶如一個世紀般漫長。

等我狂奔出高鐵站,打車衝回小區時。

我家樓下已經停着一輛閃爍着紅藍警燈的車。

人羣將單元門圍得水泄不通。

“讓讓,麻煩讓讓!”

我推開看熱鬧的人羣,瘋了一樣衝上三樓。

新房的入戶門大敞着。

玄關處一片狼藉,滿地的瓜子殼和菸灰。

客廳裏站着兩名警察。

王嬸和其他幾個麻將搭子縮在沙發角落,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而我的婆婆桂芝。

她癱坐在通往主臥的過道地上,雙目無神,嘴裏不停地念叨着甚麼。

“媽!”

我跑過去,想要扶起她。

誰知她剛一碰到我的手,就像觸電般尖叫起來。

“別碰我!”

桂芝猛地掙脫我,連滾帶爬地往警察身後躲。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如同枯樹枝般瘋狂顫抖。

“是她!就是她這個毒婦!”

“警察同志,把她抓起來,她想咒死我啊!”

我愣在原地,雙手僵在半空。

“媽,你在胡說甚麼?”

一名年輕的警察走上前,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你是若華女士?”

“是我。”

“請你解釋一下,你臥室的衣櫃裏,爲甚麼會放着這種東西?”

警察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視線通道。

順着他的手電筒光束。

我看清了那個被拉開門的衣帽間。

一股濃烈的、刺鼻的線香氣味撲面而來。

在衣櫃的最深處。

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具等比例大小的硅膠假人。

假人的臉上,貼着一張從照片上剪下來的臉。

那是婆婆桂芝的臉。

不僅如此。

假人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精細的暗紅色壽衣。

而在假人的胸口、額頭、四肢上。

密密麻麻地扎滿了生鏽的鋼針。

每根鋼針的尾部,都繫着一根紅線。

紅線交織成網,將那張帶着婆婆笑臉的照片死死勒住。

更讓我感到窒息的是。

在假人的腳下,擺着一個黑色的木牌。

上面用刺眼的硃砂,寫着婆婆的生辰八字。

和一個巨大的“死”字。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是甚麼?”

我語無倫次地往後退。

“我不知道,這不是我放的!”

桂芝從警察身後探出頭,聲音淒厲得像是在哭喪。

“你還敢狡辯!”

“這衣帽間從搬進來就上了鎖,除了你和你那個死鬼老公,誰還有鑰匙?”

“飛蓬天天在外面出差賺錢,累死累活。”

“除了你這個黑心肝的女人,還有誰會幹出這種絕戶的事!”

她猛地捶打着胸口,嚎啕大哭。

“老天爺啊,我不就是帶人來打個牌嗎。”

“她竟然在家裏給我立靈堂啊!”

王嬸也在旁邊幫腔,聲音發虛卻咬牙切齒。

“就是啊,若華,平時看你斯斯文文的。”

“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歹毒。”

“剛纔桂芝拉開門的時候,那假人還會自己晃動,差點把我們嚇出心臟病來。”

我百口莫辯,急得滿頭大汗。

“我真的不知道!我出差三天了,今天剛回來!”

“而且這個衣櫃的鑰匙,我一直放在......”

我猛地摸向包裏的暗格。

空空如也。

我專門用來保管備用鑰匙的小皮夾,不見了。

警察看着我僵住的動作,眉頭皺得更深了。

“若華女士,麻煩你跟我們回所裏走一趟,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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