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出租車停在公寓樓下。
這是我和盛慕寧同居了兩年的地方。
房子是她租的。
但首付是我付的。
兩年前她公司剛起步，資金鍊斷裂。
我拿出了在國外兼職攢下的三十萬，替她墊了這套大平層的半年租金和公司服務器的費用。
她說等公司賺了錢，這套房子就買下來寫我的名字。
我信了。
刷卡上樓，推開門。
客廳的燈沒關。
暖黃色的光打在沙發上。
沙發背上搭着一件灰色的羊絨男士外套。
不是我的。
我走到茶几前。
上面放着一個奶粉罐，還有一個藍色的嬰兒咬咬膠。
很突兀。
但又那麼合理。
這兩年，盛慕寧每週都有兩三天不在家。
她說公司要通宵盯數據。
我心疼她，從不去查崗。
原來她是回了另一個“家”。
或者說，這套房子，只是她用來安撫我的臨時住所。
我走進主臥，拉開衣櫃。
我的衣服只佔了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掛着盛慕寧的高定女裝，還有幾套明顯屬於男性的真絲睡衣。
顧清淮的尺碼比我大一號。
他肩膀比我寬。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
哦，因爲盛慕寧說，這是買給她爸的，老人家偶爾來住，備着方便。
我真是個瞎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清淮發來的微信。
“弟弟，你到家了嗎？”
“慕寧去追你了，我好擔心你們吵架。”
“千錯萬錯都是哥哥的錯，你別生慕寧的氣。她爲了兩邊跑，已經很累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綠茶發言。
打字回覆：“你這麼心疼她，怎麼不把酒席上的份子錢退給她補補身子？”
那邊沉默了幾秒。
“弟弟，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子慕不能沒有一個完整的家。”
“你放心，慕寧跟我說了，她心裏最愛的是你。我不跟你搶，我只要她偶爾來看看孩子就行。”
不跟我搶。
孩子生了，酒席辦了，親戚朋友全通知了。
現在跑來跟我說不搶。
我把手機扔在牀上，拖出我的行李箱。
打開抽屜，把屬於我的證件和筆記本電腦裝進去。
其他的，衣服、護膚品、鞋子。
我都不要了。
沾了垃圾味道的東西，嫌髒。
剛拉上行李箱拉鍊，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盛慕寧回來了。
她脫下風衣，隨手掛在玄關，徑直走進臥室。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她愣了一下。
“你幹甚麼？”
“搬家。”
“大半夜的你搬甚麼家？”她走過來，一腳踢在行李箱上，“顧璟琛，我剛纔在車庫已經給你臺階下了，你還沒完沒了了？”
“讓開。”
“我不讓。”
她擋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打算去哪？住酒店？你卡里還有幾個錢？”
她很清楚我的財務狀況。
因爲每個月發了工資，我都會把大頭轉進公司的研發賬戶裏。
她說研發燒錢，我們是一家人，我的錢就是公司的錢。
所以我現在卡里，連五千塊都不到。
“不勞你操心。”
我伸手去推她。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甩在牀上。
“顧璟琛！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
她指着我的鼻子，聲音裏全是怒火。
“清淮一個人在家帶孩子，心力交瘁，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我不得不多分點心思陪他。你一個健康正常的成年男人，怎麼非要跟一個病人爭寵？”
爭寵。
我看着這個曾經說要把命給我的女人。
“盛慕寧，那是你兒子，那是你老公。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算甚麼？”
“你是我男朋友啊。”
她坐到牀邊，語氣突然軟了下來，甚至伸手想摸我的臉。
“璟琛，我們馬上就要拿到A輪融資了。”
“只要拿到這筆錢，我就給你在市中心買套房子，只寫你一個人的名字。好不好？”
“以後清淮在老家帶孩子，你在城裏陪我。兩不耽誤。”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
“你噁心到我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好，好得很。”
她站起身，冷笑了一聲。
“顧璟琛，你想走可以。但你別忘了，你簽了競業協議。公司的核心代碼你也還沒交付完全部權限。”
“你要是敢走，我明天就讓法務部起訴你違約。”
“兩百萬的違約金，你出得起嗎？”
她終於露出了資本家的獠牙。
感情牌打不通，就開始用合同壓人。
“兩百萬？”我拉起行李箱，“你起訴吧。”
“你瘋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哪來的錢賠？”
我沒理她，走到門口換鞋。
她又追了過來。
“璟琛，你到底想要甚麼？只要你開口，我都能給你。除了結婚證，我甚麼都能給你！”
我回頭看着她。
“我想要你死，你能給嗎？”
盛慕寧愣住了。
我推開門，拖着箱子走進了電梯。
沒有眼淚，沒有歇斯底里。
有的只是徹骨的冰冷。
她以爲兩百萬能壓住我。
她根本不知道，那個核心代碼的底層邏輯，綁定了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