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回了我和沈清月同居的公寓。
密碼鎖發出熟悉的提示音,門開了。
玄關處放着兩雙拖鞋。
一雙是我的黑色亞麻拖,另一雙是沈清月的深灰色。
但在深灰色的旁邊,多了一雙米白色的男士軟底拖鞋。
鞋尖朝裏,顯然是被人經常穿着進出。
我繞過那雙米白色拖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放着一盒拆封的特效胃藥,旁邊是一個印着卡通熊的水杯。
沙發上的靠枕換成了理療專用的腰靠。
陽臺的晾衣架上,掛着幾件還沒幹的男士貼身衣物。
難怪沈清月這三個月總是說公司忙,經常半夜纔回來。
難怪宋玉芝頻繁地叫我回孃家住,說想我。
他們不僅瞞着我,還在我親手佈置的家裏,給顧星野安了一個舒適的窩。
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桌面上有一個名爲"核心算法V3.0"的文件夾。
這是沈清月公司下個月要發佈的新產品的底層邏輯代碼。
我寫了整整一年,熬了無數個通宵,修了上萬個Bug。
昨天晚上我剛完成最後一次編譯。
我點開微信,在工作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V3.0版本最終版已經上傳到雲端,各位自取。"
羣裏安靜如雞。
平時只要我發代碼,底下立刻會跟一排"老闆夫辛苦了"的表情包。
今天一個人都沒有。
我想他們大概都在訂婚宴的現場,正忙着安撫受驚的顧星野。
我點開林子軒的頭像。
"把我放在你那裏的備用鑰匙還給我。"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上就彈出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把我刪了。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順手點開了他的朋友圈。
因爲沒設防,我依然能看到他昨天的更新。
一張在三亞海邊喝椰子水的照片。
配文是:"見證最好的愛情,祝星野和月姐永遠幸福,不留遺憾。"
定位是三亞某家七星級酒店。
照片角落裏,露出了沈清月常戴的那塊百達翡麗。
而在林子軒這條朋友圈下面,我看到了蘇婉蓉的點贊。
還有宋玉芝的評論:"辛苦子軒陪着星野散心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睛乾澀得發疼。
原來在這個圈子裏,我纔是那個惡毒的、阻礙別人愛情的絆腳石。
手機震動了起來,是沈清月的電話。
我接通了。
"顧寒聲,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裏有儀器的滴答聲。
"星野病情發作,現在在醫院搶救,你馬上滾過來給他道歉。"
"沈清月,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語氣平靜地問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跟一個婚內出軌,還想讓我感恩戴德的腦殘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冷笑。
"顧寒聲,你以爲你算個甚麼東西?"
"沒了我,你那個破工作室連房租都交不起。"
"你奶奶在仁和醫院的ICU,每天八千塊的費用,你以爲是誰在掏錢?"
她終於圖窮匕見,拿出了最致命的武器。
"我給你半個小時,不出現在病房,明天我就停了你奶奶的醫藥費。"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着手機,手指骨節發白。
奶奶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宋玉芝生下我之後就離婚改嫁了,帶走了顧星野,把我扔給了鄉下的奶奶。
三年前奶奶突發腦溢血,住進了ICU。
那時候我剛和沈清月在一起,她替我付了第一筆手術費。
爲了還這份情,我帶着自己的技術無償加入了她的初創公司。
這三年,我給她創造的價值何止千萬。
但她只記住了她出的那點醫藥費,並且把它當成了拴住我的狗鏈。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開銀行APP。
卡里的餘額還有不到兩萬塊。
這三年我所有的收入都投進了沈清月公司的研發裏,她說等上市了一起分紅。
我真是一頭徹頭徹尾的蠢驢。
我站起身,從書櫃最底層翻出一箇舊硬盤。
這是V3.0算法的核心邏輯樹原始文件,沒有任何加密。
我把硬盤裝進包裏,拉上拉鍊。
沈清月,你以爲你抓住了我的軟肋。
但我會讓你知道,沒有我,你的公司連個屁都不是。
我推開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裏。
仁和醫院,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