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跨年夜,我一個人在外地酒店。
女友喬伊突然發來視頻電話。
"老公,航班延誤了,今晚趕不過去陪你了......對不起。"
她眼眶微紅,語氣滿是愧疚。
我心疼得正要安慰她,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智能門鎖的推送,
"您的臨時密碼已被使用。"
密碼我只給過喬伊。
而我,明明正看着她困在機場。
掛斷視頻,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家裏那個落灰已久的監控。
那是我們交往前裝的,喬伊恐怕早以爲它不能用了。
屏幕亮起後,我看見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
喬伊窩在沙發上,旁邊坐着她的男閨蜜。
兩個人喝着我櫃子裏的紅酒,笑得很開心。
然後她牽着那個男人的手,走進了我們的臥室。
我的血涼了下去,
但沒有打電話質問,
只是截取了每一段監控視頻,存好。
遠程反鎖了門鎖權限。
然後打開電腦,回覆了那封壓了半年的高薪offer。
曾經爲了照顧她的自尊心,我藏起所有光芒,甘願在她公司當個透明小職員。
現在,沒必要了。
......
“顧行舟,昨晚我給你發那麼多條消息,你怎麼都不回?”
喬伊將一杯常溫的美式咖啡放在我的工位上。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疲倦。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目光落在她化了淡雅素妝的臉上。
如果不是昨晚親眼看過那段監控錄像,我大概真的會心疼她眼下那抹微不足道的青灰色。
“睡得早。”我語氣平淡。
她明顯鬆了一口氣,拉過旁邊的轉椅坐下。
“機場的連排椅太硬了,我靠了一宿,腰到現在還是酸的。”她輕輕揉了揉後腰,眉頭微蹙。
人在說謊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用一些軀體動作來掩飾心虛。
比如她現在根本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看着她那隻按在腰上的手,腦海裏浮現的,是昨晚監控畫面裏,她牽着裴之瑾走向臥室時的背影。
那是我們共同挑選的婚牀。
“是挺辛苦的。”我收回視線,看着電腦屏幕上的代碼。
喬伊似乎對我的冷淡有些不適應。
以前只要她受了一點委屈,哪怕是被紙劃破了手指,我都會緊張半天。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她湊近了一些,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委屈,“我也不想航班延誤啊,跨年夜誰不想跟自己男朋友在一起。”
我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很苦。
但遠不及昨晚看着監控時,心裏泛起的十分之一。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裴之瑾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牛奶,不緊不慢地走到我們工位前。
“喬伊姐,你本來就胃不好,別一大早喝美式了,喝點熱牛奶暖一暖。”
他穿着一件極其合身的淺灰色羊絨衫,看起來溫和又無害。
喬伊立刻伸手接過牛奶,臉上的疲憊瞬間消散,換上了柔軟的笑意。
“還是之瑾細心。”
裴之瑾轉頭看向我,眼神裏藏着一種獨屬於勝利者的隱祕挑釁。
“行舟哥,對不起啊。”他微微低頭,語氣誠懇得挑不出一絲毛病,“昨晚喬伊姐航班延誤,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機場,就自作主張去接她了。”
“沒提前告訴你,是怕你多想。”
他像極了一個處處爲別人着想的懂事弟弟。
去接她了。
然後在我的沙發上喝了我的典藏紅酒,睡了我的牀。
我看着他那張精緻的臉,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沒關係。”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畢竟有些爛攤子,總得有人去收拾。”
裴之瑾的笑容僵了一瞬。
喬伊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行舟,你怎麼說話的?”她把牛奶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之瑾好心好意去機場陪我,你不僅不感謝,還陰陽怪氣?”
“我有說錯甚麼嗎?”
“你就是心胸狹隘。”喬伊失望地看着我,“我早就說過,我和之瑾只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你非要用你那種齷齪的思想去揣測別人。”
齷齪。
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帶着一種莫名的滑稽感。
昨晚在監控裏,主動把紅酒倒在鎖骨上的人是她。
現在倒打一耙指責我思想齷齪的也是她。
“好。”我點了點頭,重新把雙手放在鍵盤上,“我狹隘,你們清白。現在是工作時間,麻煩讓一讓,我要寫方案了。”
喬伊被我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噎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耐。
“既然說到工作,正好有件事通知你。”她從文件欄裏抽出一份文件夾,丟在我的鍵盤前。
那是我熬了整整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星海灣項目企劃書。
“下週的星海灣招標會,主講人換成之瑾。”
我敲擊鍵盤的動作終於停住了。
星海灣項目是我們公司今年最大的單子,誰能拿下,誰就能直接晉升部門總監。
這個項目從前期調研、數據分析到最終的架構搭建,每一個字都是我一個人敲出來的。
裴之瑾連這個項目叫甚麼名字,可能都是昨天才弄清楚的。
“理由。”我抬眼看她。
喬伊避開了我的視線,語氣卻很理直氣壯。
“之瑾剛轉正,他在公司還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業績。你平時在公司也不爭不搶的,這個名額對你來說沒那麼重要,就當是讓讓新人了。”
讓讓新人。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直接抹S了我三個月的全部心血。
“喬伊姐,這怎麼好意思。”裴之瑾在一旁適時地開口,滿臉都是爲難,“這是行舟哥辛辛苦苦做的,我怎麼能搶他的功勞。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以後自己慢慢做業績。”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着喬伊。
“不用管他。”喬伊拍了拍裴之瑾的手背,轉頭冷冷地看着我,“顧行舟,這個部門我是主管,人員調度我說了算。你把核心數據整理一份發給之瑾,順便這兩天手把手教他怎麼宣講。”
不僅要搶走我的成果。
還要我親自喂到他嘴裏。
如果換作昨天以前的顧行舟,可能會因爲她的冷臉而感到心痛,甚至爲了維護她的自尊心,默默嚥下這份委屈。
畢竟當年,我爲了不讓出身普通的她感到自卑,毅然決然地隱藏了自己頂尖高校雙碩士的學歷。
我拒絕了所有世界五百強企業的橄欖枝,隱瞞了我在風投圈的核心背景,心甘情願地來到這家規模不到五十人的小傳媒公司。
我收起了所有的鋒芒,只爲了在她面前做一個普普通通、需要被她“領導”的小職員。
但那都是昨天的事了。
昨晚那封回覆的郵件,已經斬斷了過去五年所有的愚蠢。
我看着桌面上那份印着我名字的企劃書,心裏出奇的平靜。
就像在看一件即將被銷燬的廢品。
“好。”我把文件夾推向裴之瑾,“數據下午發你。”
喬伊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疑慮,但很快又被理所當然所取代。
“這還差不多。”她揚起下巴,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管姿態,“以後多向之瑾學學怎麼爲人處世,別總是板着一張臉。”
裴之瑾拿起文件夾,笑得很燦爛。
“謝謝行舟哥,我一定會好好表現,不讓你和喬伊姐失望的。”
“加油。”我看着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希望你能在招標會上,把這份方案講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