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沒不滿,你住得開心就好。”
我面無表情地丟下這句話,轉身走進了走廊盡頭的主臥。
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這間主臥大得離譜。
巨大的水晶吊燈,滿牆的真絲壁布,連牀頭的檯燈底座都鑲着碎鑽。
曾經,在那個漏風的鄉下土磚房裏。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一張不發黴的牀。
可現在,我躺在這張價值不菲的天鵝絨大牀上,只覺得如芒在背。
因爲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建立在一個荒謬的誤會上。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門外故意放大的腳步聲吵醒的。
洗漱完下樓,餐廳裏已經擺滿了精緻的早餐。
沈父去公司了。
我媽和沈夢夢正坐在餐桌旁喝牛奶。
看到我下來,我媽的臉色僵硬了一瞬,隨後扯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知棠,快來喫早餐。”
沈夢夢卻沒那麼好的定力。
她腿上還貼着紗布,眼神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我身上。
“姐姐昨晚睡得好嗎?”
“那可是我精心挑選了半個月的牀墊,本來是給我自己準備的呢。”
我拉開椅子坐下。
看着面前的蟹黃小籠包,沒甚麼胃口。
“挺軟的。”我淡淡地說。
沈夢夢見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握緊了刀叉。
她轉轉眼珠,突然換上一副甜膩的嗓音。
“姐姐,既然你回城了,也該認識一下圈子裏的朋友了。”
“今天下午有幾位名媛姐妹辦了個下午茶聚會,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媽一聽,立刻緊張起來。
“夢夢,你姐姐剛回來,還不適應......”
“媽,正因爲剛回來,才更要多接觸人啊。”沈夢夢打斷她,眼神挑釁地看着我。
“姐姐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連顧家都不放在眼裏,怎麼會怕幾個小圈子的聚會呢?”
我知道她在激將。
但我剛好也覺得這房子裏悶得慌。
出去透透氣也好。
我點點頭。
“好。”
下午。
沈家的司機將我們送到了一家極其奢華的私人會所。
剛走進包廂,一股濃郁的香水味就撲面而來。
七八個穿着高定禮服的女孩正聚在一起聊着新款包包。
看到沈夢夢,她們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夢夢你可算來了!”
“哎呀,你腿怎麼了?”
沈夢夢委屈地撇撇嘴,故意往我身後縮了縮。
“沒事,昨天不小心燙到的。”
帶頭的一個短髮女孩,是城東李家的大小姐,李嬌嬌。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滿眼嫌棄。
“這位就是你們家剛從鄉下接回來的那個真千金?”
“怎麼穿得這麼寒酸啊?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身上這衣服怕不是地攤貨吧?”
沈夢夢趕緊拉住她,假裝善解人意地說。
“嬌嬌,別這麼說姐姐。她在鄉下過得苦,不習慣穿這些。”
李嬌嬌冷笑一聲,抱着胳膊走到我面前。
“鄉下來的就是鄉下來的,一股子窮酸氣。”
“喂,新來的,你會用刀叉嗎?知道紅茶和綠茶的區別嗎?”
“別一會兒喫東西像餓死鬼投胎,丟了我們圈子裏的臉。”
周圍的女孩們紛紛捂嘴偷笑。
如果是以前。
面對這種鋪天蓋地的惡意,我或許會覺得委屈。
小時候,村裏的孩子也是這樣圍着我,朝我扔泥巴。
“看她那張臉,跟個死人一樣!”
“掃把星!離她遠點!”
那時候我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去討好他們,換來的卻是更猛烈的嘲笑。
“她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怪物!”
從那以後,我就徹底封閉了表情。
既然無論做甚麼都是錯的,那我乾脆甚麼都不做。
我緩緩抬起頭,對上李嬌嬌充滿惡意的眼睛。
我的臉部肌肉沒有任何波動,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塑。
一秒。
兩秒。
三秒。
包廂裏的笑聲漸漸小了下去。
李嬌嬌臉上的得意慢慢變成了不自在。
她被我盯得心裏發毛,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你、你幹嘛這麼看着我?中邪了啊?”
我沒理她。
只是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沈夢夢見狀,心裏一驚,想起昨晚父親的話,趕緊上前打圓場。
“嬌嬌,姐姐她就是這個脾氣,你別見怪。”
“她這脾氣也太怪了吧?像個變態S人狂一樣!”李嬌嬌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我依然沒有說話。
只覺得這羣人比村口那幾只天天叫喚的土狗還要無趣。
我轉身走到角落的沙發前,坐下,拿起一塊慕斯蛋糕,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整個包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被我這副“大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詭異氣場鎮住了。
沈夢夢咬着後槽牙,在心裏暗罵。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威脅。
“白知棠,你別以爲裝神弄鬼就能糊弄過去,等我拿到證據,看你還怎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