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叮的一聲脆響,錢到賬了。
我立刻把錢轉入醫院的急診賬戶。
兩萬塊錢扣除的瞬間,搶救室的門從裏面推開了。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額頭上滿是汗水。
“誰是傅桑榆的家屬?”
“我是她媽媽!”
我撲過去,雙手緊緊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口。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錢我已經交了,馬上用最好的藥。”
醫生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奈的憐憫。
“沈女士,搶救費用雖然到位了,但耽擱的時間太長了。”
“孩子持續高燒引發了重度心肌炎,加上心室顫動的時間超過了耐受極限。”
我呆呆地看着他開合的嘴脣,感覺周圍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
“通俗點說,孩子的心臟功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以後不能進行劇烈運動,也不能受到嚴重驚嚇,並且需要終生服藥控制。”
終生服藥。
不可逆損傷。
我膝蓋一軟,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瓷磚地上。
五年前生下桑榆的第二天,傅寒州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扔在我的病牀上。
“微明,公司剛上市,需要實行精細化數字化管理。”
他穿着高定西裝,居高臨下地看着剛經歷剖腹產的我。
“家庭也是一樣,只有讓你參與到勞動中,你纔會珍惜每一分錢的來之不易。”
那時候,我以爲他是創業期的焦慮還沒有消退。
爲了支持他,我默默簽下了那份名爲《家庭積分管理制度》的協議。
我連買一包產婦衛生巾,都要向他申請積分。
他說拖地一分,洗碗一分,做一頓三菜一湯兩分。
我拖着還沒癒合的刀口,在廚房裏爲他熬夜煲湯。
五年過去,他成了福布斯榜上的青年才俊。
而我,成了一個連給女兒付150塊錢急診費都要下跪求人的積分奴隸。
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我木然地接起,屏幕上顯示着賀蘭汀的名字。
他是傅寒州最好的兄弟,也是傅氏集團的副總。
“嫂子,聽說桑榆發燒了?”
賀蘭汀的聲音帶着一貫的斯文和溫和。
“寒州剛纔跟我抱怨,說你爲了多賺點照顧病患的積分,故意給孩子吹冷風。至於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賀蘭汀還在繼續分析,語氣像是在開導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知道你全職在家沒安全感,想用這種苦肉計讓寒州多看你兩眼。”
“但拿孩子的身體做籌碼,是不是太過分了?”
“寒州每天在公司那麼忙,你能不能稍微懂點事,別總用這種低級手段爭寵?”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裏像灌滿了冰碴子。
“賀蘭汀。”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平靜到詭異的聲音開口。
“說完了嗎?”
電話那頭的賀蘭汀顯然愣了一下。
“嫂子,我這也是爲了你們家庭和睦着想,忠言逆耳。”
“傅寒州現在在哪裏?”
我打斷了他溫和的教誨。
“寒州啊,他正在私人醫院陪若華輸液呢,若華有點低血糖,寒州心疼得不行。”
賀蘭汀輕描淡寫地拋出最傷人的話語。
“你要是真懂事,就自己把孩子照顧好,別再打電話去煩他了。”
“好。”
我只回了一個字,就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桑榆被推了出來。
她小小的身體陷在寬大的病號服裏,臉上戴着比她臉還要大的氧氣面罩。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走到平車旁。
護士小聲對我說,孩子需要轉到普通病房繼續觀察。
我點點頭,幫着護士一起推車。
走廊盡頭的窗外,黑夜正在慢慢褪去,黎明的冷光透了進來。
“媽媽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