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快步走出商場,初秋的冷風吹在臉上,讓我清醒了不少。
三年前我離開得決絕,就是因爲受夠了裴樾這種以自我爲中心的神性光輝。
他總覺得他在普度衆生,尤其是普度阮青荇那個柔弱可憐的小白花。
我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畫廊的地址。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裴樾沒有逼迫,沒有按喇叭,就那麼保持着十米的距離,像個耐心的獵人。
他總是這樣,用最溫和的方式編織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我的畫廊門口。
我付了錢下車,邁巴赫也在不遠處停下。
我推開畫廊的玻璃門,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前臺小助理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說。
“老闆,會客室裏有位小姐等了您一個多小時了。說一定要親手把東西交給您。”
我皺了皺眉,推開會客室的門。
坐在沙發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純白色的棉麻長裙,長髮披肩,未施粉黛。
阮青荇。
看到我進來,她立刻站起身,侷促地搓了搓衣角。
“枝意姐,好久不見。樾哥說你還在生我的氣,我今天特意來看看你。”
她笑得極盡溫柔,甚至眼眶裏還盈滿了水光,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在強顏歡笑。
我冷冷地看着她。
“這裏是私人畫廊,不接待閒雜人等。門在右邊,慢走不送。”
阮青荇沒有生氣,反而走近了兩步,從帆布包裏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
“枝意姐,下週是樾哥爲我舉辦的康復派對。醫生說我的抑鬱症已經基本痊癒了。樾哥說,只要你願意來當主客,過去的事咱們就一筆勾銷。”
我看着那張請柬,覺得荒唐至極。
他們憑甚麼覺得,是我欠了他們需要一筆勾銷?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落在了阮青荇的脖子上。
那裏掛着一條銀色的項鍊,吊墜是一個鏤空的繁複圖騰。
那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遺物,我平時連戴都捨不得戴,一直鎖在首飾盒裏。
三年前我搬家時,怎麼也找不到它。
原來是被裴樾拿走了。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條項鍊。
“誰允許你碰這個的?給我摘下來。”
阮青荇驚呼一聲,眼淚瞬間斷了線般往下掉,她沒有掙扎,只是無助地護着脖子。
“枝意姐,你別生氣。這是樾哥給我的。他說這個圖騰有安神的作用,我發病的時候抓着它就不怕了。”
“你要是想要,我還給你就是了。你別動手好不好,我害怕。”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裴樾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蹙起,快步走到阮青荇身邊,輕輕將她護在身後。
“枝意,你幹甚麼?她纔剛康復,受不得刺激。”
裴樾的語氣依舊溫和,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偏袒。
我死死盯着他。
“那是你從我首飾盒裏偷走的項鍊。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裴樾,你是個小偷。”
裴樾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方巾,細心地替阮青荇擦去眼淚。
“枝意,說話別這麼難聽。當年青荇半夜發病,差點從陽臺上跳下去。她非要抓着一個有金屬質感的東西才能安靜。”
“我當時急着救人,就在你抽屜裏隨手拿了一條。一條舊項鍊而已,你要是喜歡,我明天讓助理去拍賣行給你拍十條一模一樣的古董項鍊。”
他的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滿懷悲憫。
彷彿我在無理取鬧,而他在拯救蒼生。
剝奪我最珍視的信物,還要用金錢來踐踏它的意義。
阮青荇躲在他背後,聲音顫抖地去解脖子上的搭扣。
“樾哥,別說了。都是我的錯。我還給枝意姐就是了。”
她指尖發抖,撥弄了幾下,突然手指一用力。
清脆的一聲響,銀色的鏈條從中間斷裂,墜子掉在了地毯上。
阮青荇捂着嘴,驚慌失措地蹲下身。
“對不起枝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太笨了。”
裴樾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
“行了,別撿了。一條鏈子而已,斷了就斷了。”
裴樾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一絲責備。
“枝意,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爲了一條不值錢的舊東西,把青荇嚇成這樣。你以前的溫婉大度去哪了?”